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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人美终于忍不住了,她冲到叶倾城面前,抓住女儿的肩膀,哭得撕心裂肺:
“倾城!你疯了吗?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怎么能做这种丑事?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管意味什么,我就是要嫁给湛霆哥!”
叶倾城没有一点知错就改的样子,“是孟挽抢走了他!是他先跟我有婚约的!孟挽才是第三者!她是个不能下蛋的母鸡,她有什么资格——”
啪。
这一巴掌落在叶倾城脸上,力道不大,却把她整个人打懵了。
打她的是叶钧褚。
这个从小到大最疼她、最护她的三哥。
叶钧褚的手还僵在半空中,他的眼眶红了,声音在发抖:“倾城你把自己的脸面,叶家的家风,全都毁了。”
叶倾城怔怔地看着他,脸颊上的红印一点点浮现出来。
她环顾四周——爷爷铁青着脸站在书房门口,奶奶瘫在地上失魂落魄。
爸爸气得浑身发抖,妈妈哭得撕心裂肺,大哥满脸失望,二哥羞愤交加,三哥打了一个从来没有打过的巴掌。
所有人都用同一种目光看着她。
不是愤怒,不是责备——是耻辱。
她忽然觉得,自己被全家人抛弃似的。
可是她非但不觉得自己做错了,还觉得错的是他们。
她和奶奶不可能会错。
叶兰青重新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决绝。
“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说,“明天我会让全国最好的主任,给倾城做流产手术,把这个不正当的孩子,处理掉,至于狄梅——”
他顿了一下,看向地上那个跟了自己大半辈子的女人。
目光有怨恨,也有深深的、空荡荡的疲惫。
“狄梅送去山东住,三个月内,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回来京市,我也会安排人看着,不准再跟倾城联系。”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求情。
叶钧临掐灭了手里的烟,声音低沉而克制:“爷爷,秦家那边——”
“一个字都不许漏出去。”叶兰青打断他,目光如刀一样扫过在场所有人。
“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半个字,丢人的不是秦湛霆,是叶家。
是我叶兰青治家无方,养出了这样一个荒唐的笑话。”
叶兰青很痛心:“倾城上次已经闹得够大了,我也是没想到网络的力量有这么大。
本想快点给倾城物色几个军方或者局里适婚的对象,以前他们父母对我都是巴结得不行。
现在居然都一口拒绝,说不能娶倾城过门。”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叶倾城身上。
“上次的教训还没够?居然还要这样作践自己?弄出这种丑事来?我真是心痛啊,以后倾城可该怎么办呀?还能找到什么好人家吗?门当户对的怕是难了……”
老人看着她,眼神里的失望一层一层地堆积,堆到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冷漠的疏离。
“你从小到大,要什么爷爷给什么。你是叶家的小公主,以前你想嫁谁就嫁谁,你想要谁就得要谁。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疲惫。
“怎么可以用这么卑鄙手段跟别人抢老公?一点礼义廉耻都没了。
下药时我就说了,你得到了他的人,也得不到他的心。
更何况你这样连他的人都得不到,你得到的,只有一个用卑劣手段制造出来的孩子。”
“这是爱情吗?这是荒唐啊,这个孩子能留吗?这个孩子是个孽种啊。”
叶兰青的话像一把铁锤,一锤一锤地砸在叶倾城的心上。
孽种。
这两个字从她最敬重的爷爷嘴里说出来,像两根烧红的铁钉,钉进了她的耳膜。
叶倾城跪在地上,浑身开始发抖——不是害怕,不是愧疚,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从骨子里翻涌上来的剧烈反扑。
“够了!”
叶倾城猛地抬起头,泪水糊了一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火焰。
她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一下,站稳了,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你们说完了吗?轮到我了吗?”
叶钧褚伸手想拉她:“倾城,你冷静——”
“你别碰我!”叶倾城一把甩开他的手,声音尖利得像是碎玻璃划过瓷器。
“你是最没资格说话的人!叶钧褚,你是我哥!从小到大你最疼我,可你做了什么?
你把我的事捅到全家面前,你看着他们一个个骂我辱我,你替我挡过一个字吗?”
叶钧褚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叶倾城不再看他,转向叶兰青,胸膛剧烈起伏着。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爷爷,你刚才说这是孽种。那我想问您,我这个孩子就没有您流传下的血统吗?他就不是叶家的骨血吗?怎么会是孽种,他的妈妈是我!我是您的骄傲,是叶家的公主,况且他的爸爸也不是什么坏人,还是世界上最聪明最有本事最帅的男人。”
“你在诡辩!”叶兰青的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个孩子是怎么来的你心里清楚!
秦湛霆根本不知道、也根本没有同意!这不是正常的生育,这是你偷的!”
“偷?”叶倾城惨然一笑,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
但她嘴角却勾起一个近乎疯狂的弧度,“对,我是偷了。可我是为了谁?我是为了叶家!
当初跟秦家联姻,不是你们一手撮合的吗?
现在秦湛霆为了孟挽那个残花败柳退了我的婚,他让我们叶家沦为全京市的笑柄,你们一个个只知道骂我荒唐,可你们谁去替我讨过公道?”
她指着叶修晟:“爸,你去了吗?”
又指向叶钧临:“大哥,你去了吗?”
最后指向叶钧昊:“二哥,你去了吗?”
“我一个人因为被退婚而被所有人笑,遭到那种羞辱的时候,谁想过我的感受?”
没有人回答。
正厅里只剩下叶倾城急促的喘息声和楚人美压抑的抽泣。
叶倾城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眼泪,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却比刚才的尖利更加令人心悸:
“你们不去讨公道,我自己去讨。我用自己的方式,怀上了湛霆哥的孩子,我有错吗?孟挽能给他什么?一个不能下蛋的肚子!我能给他一个孩子,一个亲生的骨肉!你们凭什么说这是孽种?”
叶兰青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灰白,全身都在微微发抖。
“我是真心爱湛霆哥的!”叶倾城的声音骤然拔高,几近嘶吼,
“从小时候您提了一嘴订那天起我就喜欢他!我做梦都想嫁给他!
你们以为我只是大小姐脾气犯了想要一个得不到的东西?不是!我是真的爱他,我爱到可以不要脸,爱到可以被全天下人戳脊梁骨,爱到——”
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她看到所有人都用同样的眼神看着她——怜悯、厌弃、恐惧,唯独没有理解。
叶倾城怔怔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大步朝正厅角落的博古架走去。
“倾城!你干什么!”
叶钧褚第一个反应过来,大步追上去。
但已经晚了。
叶倾城从博古架上抓了一只青花瓷瓶——那是当年叶兰青做寿时一位门生送的贺礼,胎薄如纸,釉色温润,在叶家摆了二十年。
她将瓷瓶高高举起,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狠狠摔在了地上。
瓷瓶炸裂,碎瓷片四散飞溅,在大理石地面上迸出无数细小的碎片。
叶倾城弯腰捡起一块最锋利的碎瓷片,尖端抵在自己左手腕上。
“倾城——!”
楚人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整个人朝女儿扑过去,被叶修晟一把拽住。
叶钧昊距离叶倾城最近,他在部队待过三年,反应比任何人都快。在叶倾城捡起瓷片的下一秒,他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但叶倾城退后两步,将碎瓷片的尖端用力抵进皮肤,一线鲜红顺着她白皙的手腕流下来,滴在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触目惊心。
“别过来!”叶倾城的声音发着抖,但握着瓷片的手却稳得可怕,“谁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割下去。”
叶钧昊硬生生刹住了脚步,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双手微微抬起,做出一个安抚的姿势:“倾城,你先把东西放下,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
“好好说?”叶倾城惨笑,“刚才你们有谁跟我好好说了?你们怎么说的,爷爷一人做主,全部人商量好了要把我的孩子弄掉,你们跟我商量过吗?问过我的意见吗?这是我的孩子!是我肚子里长出来的!凭什么你们替我决定?”
叶钧临从另一侧缓慢地靠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一种克制到极点的沉稳:“倾城,爷爷的决定是为了你好。你现在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你还有无数种可能,没必要为了一个——”
“为了一个什么?”叶倾城盯着他,手腕上的血珠一滴滴往下落,“大哥,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是你的亲外甥。”
叶钧临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让叶倾城更加笃定。
“你们不敢回答。”她笑了笑,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狼狈又狰狞,“因为这个孩子是我的,只有我能决定他的生死。你们要打掉他可以——”
她将瓷片又推进了一分,鲜血涌得更快了,顺着她的手腕蜿蜒而下,染红了她的袖口,滴在她米白色的裙摆上。
“——除非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