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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茶台前，动作不疾不徐地开始泡茶。
“是关于高启强的案子？”
祁同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高育良将一杯沏好的茶推到他面前。
“天塌不下来。”
“说吧，到底是什么事，让你乱了方寸。”
祁同伟端起茶杯，滚烫的茶水让他找回了一丝镇定。
他深吸一口气。
“老师，有人拿您的私事，在威胁我。”
高育良倒茶的手，停顿了一下。
只有那么一瞬，快到几乎无法察觉。
书房里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什么私事？”
高育良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祁同伟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香江。”
祁同伟只说出了两个字。
高育良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血色瞬间褪尽，变得像纸一样白。
他死死地盯着祁同伟，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更有不敢置信。
这件事，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污点，除了他和高小凤，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对方要我做什么？”
高育良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只是声音变得异常冰冷。
“三天之内，救出高启强。”
“高启强？”
高育良的眉头紧紧锁起，他立刻明白了这其中的联系。
“是高启兰。”
祁同伟点了点头。
“应该是她，我放了她，没想到……”
“糊涂！”
高育良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动，茶水溅出。
“妇人之仁，优柔寡断！你以为你是在下棋，其实从头到尾，你都在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他从未对祁同伟发过这么大的火。
祁同伟低着头，没有辩解。
高育良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好像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这不是祁同伟一个人的危机，更是他高育良，乃至整个汉大帮的灭顶之灾。
沙瑞金正愁找不到机会彻底清洗汉东官场，这个把柄要是递上去，无异于给了他一把最锋利的刀。
“救高启强，是自寻死路。”
高育良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像鹰一样锐利。
“不救，我们就是等死。”
祁同伟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
“谁说我们要等死？”
高育良冷笑一声，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那股属于省政法委书记的威势，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同伟，你记住，当敌人用你的软肋来威胁你的时候，最好的办法，不是妥协。”
“而是，让那个知道你软肋的人，永远消失。”
祁同伟心中一震。
“老师，您的意思是……”
“高启兰的威胁，之所以是威胁，是因为高启强还活着。”
高育良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高启强死了呢？”
“一个死人，还有什么价值？”
“高启兰一个漂泊海外的女人，没了她哥哥这个主心骨，她手上的那点钱和秘密，又能掀起多大的浪？”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祁同伟看着自己的老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高育良心狠，却没想到，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他能狠到这个地步。
这是要杀人灭口。
在戒备森严的省看守所里，让一个万众瞩目的重刑犯，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去。
这比劫狱的难度，只高不低。
“老师，这件事风险太大了。”
“风险再大，也比坐以待毙强。”
高育令的眼神无可撼动。
“你是省公安厅长，整个汉东的警察系统都在你的掌控之下。如果连这点事都办不到，你这个厅长，也该到头了。”
“找一个最可靠的人去做。”
“做得干净点，别留下任何手尾。”
祁同伟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从他踏进这间书房开始，他就已经被绑上了高育良的战车。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向高育良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师，您放心。”
走出高育良的家，外面的夜风格外冷。
祁同伟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烟点燃，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他知道，自己即将要走的，是一条不归路。
可他别无选择。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一个只存在他脑子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厅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硬的声音。
是程度。
那个被他一手提拔起来，对他最忠心，也最心狠手辣的走狗。
“你在哪？”
“随时听候调遣。”
“很好。”
祁同伟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给你一个任务。”
“去省看守所。”
“高启强，不能活到明天早上。”
……
省看守所，审讯室内。
灯光惨白。
高启强坐在铁椅子上，对面的安欣和陆亦可，已经陪他耗了整整一个晚上。
他不急不躁，问什么都说不知道，或者干脆闭目养神。
他就像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高启强，你的同伙都已经招了，你的罪行，证据确凿，顽抗到底，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陆亦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高启强缓缓睁开眼睛，笑了笑。
“陆处长，既然证据确凿，直接判我死刑就好了，何必在这里浪费大家的时间呢？”
“你！”
陆亦可气得拍案而起。
安欣按住了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静。
他走到高启强面前，拉开椅子坐下。
“我们都知道，强盛集团能做这么大，背后一定有人。”
“你只是台前的人物。”
“把背后的人交出来，我可以帮你争取宽大处理。”
高启强看着安欣，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安警官，你还是这么天真。”
“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背后的人，只有下棋的人，和当棋子的人。”
“我当了一辈子棋子，也想看看，那些下棋的人，最后是什么下场。”
安欣沉默了。
他知道，高启强这种人，不见棺材不落泪。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开了。
一名狱警走了进来在安欣耳边低语了几句。
安欣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们先聊我出去一下。”
他走出审讯室看到走廊上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副总队长程度。
“程度？你们来干什么？”
安欣的语气里带着警惕。
“安欣同志，奉厅长命令提审高启强。”
程度亮出了一份盖着省公安厅大印的提审令。
“现在？”
安欣皱起了眉头。
“高启强是调查组的重犯没有我们的许可，谁也不能提审。”
“这是祁省长的意思。”
程度的语气很强硬他身后的几名特警，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陆亦可也从审讯室里走了出来，看到这个阵势立刻明白了情况。
“程度，你想干什么？这里是调查组的办案区，不是你公安厅的一亩三分地！”
“陆处长，我只是奉命行事。”
程度冷冷地看着他们。
“如果两位要阻碍公务那我就只能向祁省长如实汇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