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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则拿起了那份报告。
沈学明坐得笔直，没有说话。
林国栋是把他推到了这个位置上。
但能不能坐稳，能不能得到市长的真正信任，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杨振看得很仔细，很慢。
沈学明能感觉到，市长的目光在阶梯式,孵化器,中期评估,市场化投资这些关键词上停留了很久。
“你在协调会上的表现，我听说了。”
杨振忽然开口，放下了报告。
沈学明心里一动。
市长耳目众多，这不奇怪。
“王重山和李泽凯，一个刹车，一个油门。以前，车要么开不动，要么就容易失控。”
杨振取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你这个方案，有点意思。给他们装了个离合器，还加了个档位。让他们都能使上劲，但又都得听你这个驾驶员的。”
这个比喻，非常形象。
“市长过奖了。我只是想把事情往前推一步。”沈学明谦逊回应。
“嗯。”杨振重新戴上眼镜，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思路很清晰，办法也稳妥。”
他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再次落在沈学明脸上。
“学明同志，看来让你离开卫健委，到经济口来，是走对了一步棋。”
来了。
沈学明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关键。
杨振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江海这几年，发展有点停滞。表面看，一团和气。水面下，各种固有的利益格局盘根错节，成了发展的绊脚石。”
他没有点名，但沈学明听懂了。
这个固有的利益格局，指的就是马国邦和赵宏等人。
“你想做事，就必然会触碰到这些人，触碰到他们的利益。”
杨振看着沈学明，一字一句。
“不要怕。”
“只要方法得当，只要最终有利于江海的发展，就要大胆去干。”
“出了问题，我和林书记给你担着。”
这番话让他立刻安心了。
这已经超出了一个上级对下级的普通支持。
这是授权。
是杨振这位市政府一把手，在向他交底。
“这个项目，我原则上同意。”
杨振的手指，在报告上点了点。
“你放手去推。”
沈学明站起身，微微躬身。
“谢谢市长支持。”
“我一定把握好节奏，既要抓住机遇也要把风险控制在最低，确保项目平稳落地。”
“好，去吧。”
杨振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文件。
走出市长办公室，沈学明站在原地，心中波澜起伏。
林国栋给了他权力。
杨振，则为他扫清了障碍。
两位江海最高级别的领导，一个市委书记，一个市长，几乎在同一时间，用不同的方式，给了他同一个信号，去冲，去闯，去打破那个旧格局！
他瞬间明白，自己这个由林国栋推上前台的人，恰好也符合市长杨振的意图。
江海的权力早已失衡。
马国邦的势力，过于庞大，甚至可能已经影响到了市长和书记的权威。
他沈学明，就是那个被选中来执行这件事的人。
赢了，他将不仅仅是林国栋的功臣，也会是杨振眼中的干将。
输了……
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学明慢慢走下楼梯，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秦璐吗？是我沈学明。”
“对，舆论那边可以开始预热了。”
“先从产业升级和拥抱未来的角度发几篇软文。”
“调子要高但不要提具体项目。”
“对，就是要营造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次日，江海国际会议中心。
宴会厅内。
沈学明端着一杯红酒。
今天，他是市政府秘书长，代表的是杨振市长的脸面。
更是林国栋书记推出的一把刀。
这把刀，今晚要第一次尝试出鞘的锋芒。
“沈秘书长，年轻有为啊!”一个地中海发型，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过来，挺着肚子。
江海本土最大的纺织企业老板，王总。
沈学明认识他。
“王总，您客气了。”沈学明举了举杯，没有碰。
“听说沈秘书长是从卫健委调过来的？那可是跨界啊。”王总笑呵呵，眼睛里却全是打量。
“都是为人民服务，在哪里都一样。”沈学明回答。
标准，且无懈可击。
王总碰了个软钉子，哈哈一笑，又转向另一个方向。
“老赵，来来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沈秘书长。”
一个身材微胖，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闻声回头。
赵宏的亲弟弟，赵瑞，江海房地产行业的龙头之一。
赵瑞看着沈学明，皮笑肉不笑。
“沈秘书长，幸会。”
“我哥前两天还提起你，说市里来了个了不得的年轻人。”
“赵总过奖。”
沈学明说。
赵瑞似乎没打算深聊，他拍拍王总的肩膀:“你们聊，我去那边打个招呼。”
“沈秘书长。”
一个清亮的女声在他身侧响起。
沈学明转头。
一个女人。
大概三十岁。
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没戴任何多余的首饰，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而不是晚宴包。
苏晚晴今天来，就是来赌一把。
赌他能成为她需要的盟友。
“你好。”沈学明回应。
“我叫苏晚晴，晚晴科技的创始人。”她主动伸出手。
沈学明和她握了一下，一触即分。
“苏总，你好。”
苏晚晴开口，语速不快，但很清晰。
“沈秘书长，久仰。您在卫健委推动的医疗数据化改革，我有所耳闻，非常佩服。”
她没有说那些空泛的客套话。
她直接切入了他的政绩。
“那套数据模型，分析公共卫生资源配置的效率，很有硅谷的思维。没想到您到了经济口，我们科技型企业，最需要的就是您这样懂创新的领导。”
苏晚晴看着沈学明的眼睛。
她看到他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听进去了。
而且，他听懂了。
这个女人不简单。
她没有上来就试探他的背景。
她直接点出了他在卫健委最得意，也最不为人知的一项工作。
医疗数据化改革。
那是他动用书记赵景明的一些人脉，请来顶尖团队做的模型，外人只知道结果，根本不清楚其中的逻辑。
她居然知道硅谷思维？
她做过功课。
而且是深度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