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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屿在牧马山别墅度过了极其煎熬的四天。
这四天里他没有接到任何工作上的紧急电话。
公司那边的各大业务线都在按部就班地全速推进。
他本以为可以好好享受一下难得的大学寒假生活。
现实却直接给了他当头一棒。
这一棒来自他亲妈张慧女士。
早晨八点。
顾屿穿着睡衣从楼上走下来，抓着头发打了个哈欠。
餐桌上摆着热腾腾的包子，还有一盘洗得乾乾净净的进口车厘子。
张慧正拿着抹布在擦流理台，听到脚步声立刻转过头。
「起来了？搞快点过来吃早饭。」
顾屿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拿了个肉包子咬了一口。
「今天没去你的水果店巡视？」
顾屿随口问了一句。
张慧把抹布往水槽里一扔，擦了擦手走过来，直接拉开顾屿对面的椅子坐下。
这架势让顾屿心里咯噔一下。
过去四天，每天只要张慧摆出这个姿势，接下来的话题绝对让他头皮发麻。
「店里有店长盯着，用不着我天天去。」张慧盯着顾屿的眼睛，语气放慢，「倒是你，一天到晚闲在家里，也不说去找念念玩。」
顾屿差点被包子皮噎住。
「妈，人家苏念自己开了个汉服公司，这几天正忙着春节档的备货，哪有空天天跟我玩。」
张慧眼睛顿时一亮。
「哎哟，念念这娃儿是真的能干。长得乖，脑壳又聪明，现在还在自己当大老板。」
张慧越说越来劲，身体往前倾了倾。
「你们俩这也谈了两年多了吧？」
顾屿赶紧纠正。
「我们是大一才正式在一起的，满打满算这才一年半。」
张慧根本不吃这一套，直接摆了摆手。
「高中那会儿你们两个天天黏在一块儿，你当老娘眼睛瞎了看不出来？这时间都算上，三年都有了。」
顾屿无奈地放下半个包子。
「妈，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张慧咳嗽了一声，压低声音。
「我是说，你们两个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该把事情定下来了？」
顾屿瞪大了眼睛看着对面的张慧。
「定下来？我今年才大二！法定结婚年龄还没到呢！」
「拿不到那个本本，可以先办酒席嘛！」张慧理直气壮地反驳。
「你看看咱们隔壁那个张阿姨的儿子，人家大学还没毕业，娃娃都抱在手里了。」
顾屿只觉得头疼。
「那是他们家的情况，我现在还在清华上学，苏念也在上学，你让我们现在办酒席？」
张慧双手一拍大腿。
「上学跟办酒席冲突吗？你们先把亲订了，我们家把彩礼先给苏家送过去。」
「妈知道你现在生意做得大，手里攥着百八十亿的，比苏老板有钱得多。但老祖宗的规矩，这娶媳妇的彩礼和婚房，必须得是我们当父母的来出，这叫对人家姑娘的重视！」
张慧开始掰着手指头算帐。
「你爸那个门锁现在搞得有声有色，妈的水果店这几年也攒了不少现钱。咱们去锦城最好的地段买套大平层，直接写念念的名字，不能让你在苏老板面前失了礼数！」
顾屿赶紧打断她的恐怖计划。
「妈！你可别去苏叔叔面前乱说。苏念要知道你这么搞，能三天不理我。」
就在这时，顾建国从外面晨练回来了。
他手里还提着个从市场买回来的电动起子。
顾建国把工具放在鞋柜上，换了拖鞋走过来。
「你们娘俩大清早吵什么呢？」
张慧立刻开始拉救兵。
「老头子你快来管管。我让他早点去苏家提亲，把念念早点娶回来，他还不乐意了。」
顾建国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喝了一口，认真地看着顾屿。
「你妈说得对。」
顾屿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
平时沉默寡言的老爸，居然在这个问题上和老妈达成了高度统一。
顾建国放下水杯，语重心长地开口。
「念念是个好姑娘，这么好的姑娘不能让人家一直等着。」
「咱们家虽然不缺钱了，但老祖宗的规矩不能废。该给的诚意必须给足，不能让苏老板觉得咱们轻视人家闺女。」
顾屿百口莫辩。
这完全是鸡同鸭讲，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现在每天要处理的商业文件垒起来能有一米多高。
脑子里装的全是百亿补贴丶晶片底层架构丶海外技术并购。
结果回到家，父母讨论的却是怎么拿着聘礼去望江路别墅提亲。
张慧看顾屿不说话，以为他默认了。
她立刻喜笑颜开，转头去翻电视柜底下的抽屉。
「我昨天去文殊院烧香，顺便带了本老黄历回来。我找个先生看看，今年下半年有没有什么好日子。」
顾屿看着老妈真的掏出一本厚厚的黄历，感觉血压直线飙升。
不行。
这个家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他迅速把剩下半个包子塞进嘴里，站起身抓起沙发上的外套。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迟疑。
「你要去哪儿？」张慧拿着黄历转过头。
顾屿掏出手机，装模作样地贴在耳边。
「喂？林溪啊？什么情况？」
他故意把声音提高八度。
「企鹅那边砸了几十个亿反击？支付接口被他们截胡了？」
「行，让法务和商业化部的人在会议室等我，我马上回公司处理！」
顾屿把手机揣回兜里，一边穿外套一边往门口走。
「妈，公司出了点急事，我得马上回去坐镇。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
张慧急着跟过来两步。
「哎！你这娃儿，说正事呢你怎么跑了？那黄历我还看不看了？」
「看个屁！那是封建迷信！」顾屿换好鞋子，推门就往外走，「别乱去苏家提亲啊，千万别去！」
防盗门重重关上。
顾屿站在冷风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快步走到车库，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系好安全带，启动车辆。
车子驶出牧马山别墅区的大门，顾屿在第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
他掏出手机打开引力APP，点开置顶的那个头像。
顾屿快速在键盘上敲击。
「我妈刚才掏出老黄历，说要找先生算算下半年的好日子，准备拿上彩礼去你家提亲。」
「我实在顶不住这连环催婚，连早饭都没吃饱就跑出来了。」
他点下发送键。
对面回复得异常迅速。
苏念：「？」
顾屿继续打字控诉。
「我爸更离谱，他甚至觉得去提亲显得很有诚意。他们老两口现在已经处于一种极度狂热的状态。」
屏幕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过了几秒钟，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苏念：「张阿姨眼光就是好。你要是真拿着黄历过来，我就敢直接在上面签字画押。」
顾屿看着屏幕上的字，直接笑出声。
这小妮子平时高冷得要命，这种时候倒是会顺杆爬。
他单手打字回复。
「苏老板这么恨嫁？那我现在掉头回去，让我妈把日子定了。」
苏念直接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顾屿点开语音，车厢里响起苏念那清冷又带着点小傲娇的声音。
「顾老板有本事就去定。我要去工厂盯马面裙的出货了。没空理你。」
这语气明显是有些害羞了。
顾屿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正准备继续调侃两句，后面的车按了声喇叭提醒绿灯。
他放下手机踩下油门。
半小时后。
顾屿的车平稳地驶入锦城回响科技产业园的地下车库。
他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由于错峰工作制的实行，法定的休息日是周一周二，今天正是全员到岗的工作日。
整个产业园处于一种极度忙碌的运转状态。
走廊里到处都是抱着文件行色匆匆的员工。
各大业务线的办公区里，键盘敲击声和电话沟通声交织在一起。
顾屿没有走向自己那间空旷的董事长办公室，而是拐了个弯，径直推开了CEO林溪办公室的大门。
办公室里暂时没人。
办公桌上整齐地码放着分类好的待签文件，空气中弥漫着现磨黑咖啡的味道和印表机油墨的气息。
顾屿走到会客区的真皮沙发前坐下，向后靠在椅背上，环视着这间处于商业枢纽运转核心的房间。
刚才在家里被父母催婚催出的焦躁感荡然无存。
他觉得整个人都舒坦了。
过了没几分钟，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林溪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她今天穿着一身干练的深色职业装，踩着高跟鞋的步子一如既往地带风。
当她习惯性地走向办公桌时，余光扫到坐在沙发上的顾屿，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都硬生生顿住了。
「顾总？」林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立刻转过身看向他，
「您不是说这几天要在家里好好休息，非紧急事务不要打扰您吗？怎么突然来公司了，还在我办公室？」
她快步走到沙发前，把手里的文件夹递了过去。
顾屿接过文件夹随手翻开。
「家里待不住了，待在家里比上早八还要耗费精力。」
他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
顾屿看到林溪嘴角微微挑了一下，大概是猜到了他又遭遇了什么家庭烦恼，但她没有多嘴去问。
「这是百亿补贴招商进度的最新汇总。」
林溪指着文件上的表格。
「方远航那边在华南区拿下了六十三个头部品牌，合同昨天已经全部盖章生效。」
「脉搏支付的结算接口已经和商家的后台全部跑通。」
顾屿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上扫过。
他的大脑开始自动构建起一套严密的商业逻辑框架。
「其他平台有什么动静？」顾屿合上文件夹看向林溪。
「企鹅那边刚发布了公告。」
林溪汇报着最新的商业情报。
「他们花重金全资收购了盛大文学，合并成立了阅文集团。披露出来的交易对价高达六十亿，现在网文圈子已经完全乱套了。」
听到六十亿这个数字，顾屿的眼底闪过讶异。
在他的前世记忆里，企鹅当年为了吃下盛大文学这块肥肉，满打满算也就花了五十亿。
没想到现在溢价了十亿。
「让西红柿那边的王莉莉盯紧点，不管企鹅怎么砸钱挖人，我们的版权分成模式绝对不能动摇。」
顾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沙发的扶手。
「另外，通知所有核心业务线负责人，下午两点开个短会。」
林溪立刻拿出平板电脑记录。
「主题是什么？」
「排兵布阵。」
顾屿转过头，看向巨大的落地窗外。
锦城灰蒙蒙的天空下，城市的建筑在冷风中沉默地矗立着。
一场席卷整个网际网路商业版图的终极绞肉战，即将全面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