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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声。
张雅走到投影幕布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用遥控器调暗了灯光。一张标注了分区色块的园区规划图投射在白墙上。
「周书记，我按项目一个个来汇报，您看可以吗？」
周维民端着茶杯靠进椅背，抬了抬下巴示意开始。
张雅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了一下，投影画面切换到第一页。标题写着：星舟产业园二期配套项目一，智能门锁装配工厂。
「第一个项目，请顾厂长介绍。」
顾建国的手指攥着桌面边沿，指节发白。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哑。
「周书记，我，我叫顾建国。这个门锁项目是我跟陈总一起做的。」
他停了两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张雅没有催，在旁边静静等着。
「我以前是搞装修的。干了二十多年，从砌砖到水电到木工，啥子都干过。后来我发现好多业主换门锁，市面上要么是几十块的机械锁，要么是两三千的进口电子锁。中间就没有一款又好用又买得起的。」
说到这里，顾建国的声音稳了一些。毕竟是自己摸了上千套锁丶拆了几百个把手才磨出来的东西，谈起产品他有底气。
「我们的门锁用的是瑞典FPC的半导体指纹模组，拒真率万分之一以下。密码支持虚位输入，电路板做了EMC兼容和加密通信。BOM成本控制在六百到八百块，零售价定在一千二到一千五之间。」
顾建国说完这段，自己都有点意外。这些词他练了不下五十遍，在酒店房间里对着镜子念的。
周维民放下茶杯，问了一句：「试产过了？」
「试过。」顾建国赶紧接话，「上个月我们在东莞代工试产了五百套。良品率百分之九十二。但是代工厂的品控和交期我们管不了，经常扯皮，所以才想自己建厂。」
张雅适时切到下一页投影。
「这个项目的总投资是五千万。计划在园区内建一条年产五十万套的装配产线。首期招工约八十到一百人，以本地熟练工为主。工厂由顾建国任厂长，回响科技会派驻专业的厂务经理协助品控和流程管理。」
周维民的目光在投影上扫了一圈。五千万，不算大项目。八十到一百个工人，也不算多。但这东西胜在实打实，有样品丶有数据丶有市场定位。
「投产时间呢？」
「设备到位后三个月内出第一批货。」顾建国的声音终于不抖了。
周维民没评价，只是微微点了下头，转头看向陈小平。
张雅紧跟着切到第二个项目页面。标题是：云居科技，全屋智能家居生态。
陈小平站起来，不紧不慢地扣上西装扣子。他说话不急，条理清楚，一听就是在大厂汇报过无数次的人。
「周书记，云居科技的定位是全屋智能家居解决方案提供商。我先说产品，再说工厂。」
他伸手指了一下投影上的产品矩阵图。
「第一款消费级产品是智能路由器，搭载星闪加Wi-Fi双模晶片，零售价控制在一百九十九以内。路由器是家庭网络的中心节点，我们把它做成智能家居的本地网关，所有设备的配网丶联动丶离线控制，全部通过它完成。」
周维民听到「星闪」两个字，眉毛动了一下。这个协议他听说过，星火搞出来的，华为也在用。
陈小平继续说：「第二款产品就是刚才顾厂长介绍的智能门锁。门锁是家庭的物理入口，路由器是数据入口。两个入口打通之后，用户开门进家，灯光丶空调丶窗帘可以自动联动。反锁离家，全屋断电，安防启动。」
他停了一拍。
「后续会扩展到智能开关面板丶智能插座丶温湿度传感器丶烟雾报警器。每一个品类都不需要我自己从头研发晶片，因为底层的星闪通信模组是现成的，我只需要定义应用层的协议标准。」
周维民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两下。
「你在美的干了快十年，为什么那边没做成这个？」
陈小平没回避这个问题。
「事业部墙。」他说得很乾脆，「冰箱是冰箱的部门，空调是空调的部门，小家电是小家电的部门。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通信协议，自己的APP，自己的资料库。你让空调部门把数据开放给冰箱部门，那就是动人家的蛋糕。我提过多次全屋互通的方案，都被打回来。」
周维民听懂了。这不是技术问题，是利益问题。
「那你现在凭什么能做？」
「因为我现在没有事业部。」陈小平的语气很平，
「云居是从零开始的。所有产品线从第一天起就共用一套底层协议，一个APP，一个数据后台。没有历史包袱，没有利益博弈。」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星闪协议的生态正在快速扩大。华为丶星火丶回响，加上未来接入的第三方厂商，这个底座够硬。」
张雅在旁边补充道：「云居科技首期同样是五千万启动资金。工厂规划与门锁共用一个厂区，前期以装配测试线为主，后续根据出货量逐步扩建。首期预计新增就业岗位一百二十人左右。」
周维民没说话，但身子往前坐了半寸。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钱主任，钱主任正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什么。
「下一个。」周维民说。
张雅的手指在触摸板上点了一下。
投影画面变了。
标题只有四个大字：星源动力。
下面一行小字：星火科技全资电池制造基地，绵阳一期总投资十五亿人民币。
会议室安静了足足三秒。
钱主任的笔停在半空。规划局副局长抬起了头。顾建国和陈小平也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李正国。
十五亿。
这个数字在绵阳高新区的历史上，单个项目投资额能排进前三。
李正国这才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他整了整袖口，走到投影幕布旁边。张雅很自觉地退到一侧，把位置让给他。
「周书记，星火科技目前的主营业务，您应该有所了解。充电宝丶快充协议丶TWS耳机丶共享充电宝终端。去年全年营收突破四十亿，净利润率在百分之十二左右。」
他没有看投影，数据全在脑子里。
「今年第一季度，仅SuperLink快充协议的晶片授权费和专利许可费，单季度入帐四点五亿。全年保守估计十二到十八亿。」
周维民的茶杯端到一半，停住了。
「这些利润从哪儿来的？」
「每台搭载SuperLink协议的安卓手机，出厂时都要向我们缴纳晶片授权费。目前接入的厂商覆盖了国内前十大手机品牌。单台设备综合纯利三到五块钱。今年合作厂商预估出货量三亿台起步。」
周维民把茶杯放了回去。三亿台，每台三到五块，光协议费就是九到十五个亿。这钱赚得比印钞机还稳。
李正国翻到下一页。一张详细的资金拆分表出现在投影上。
「绵阳一期计划总投入四十亿。其中星源动力厂房建设及高端设备采购十五亿，川西中小型锂矿股权入股十亿，独立电化学实验室五亿，产能爬坡流动资金及研发冗余十亿。」
周维民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四十亿。
不是十五亿。是四十亿。
他的目光从投影上移到李正国脸上，又移回投影上。
「你刚才说十五亿是厂房和设备。这四十亿是什么概念？」
「整个电池产业链的绵阳布局。」李正国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厂房建在园区里，锂矿在川西，实验室也放在绵阳。加上产能爬坡期的流动资金和研发投入，四十亿是三年内的总盘子。」
钱主任的笔啪地掉在桌上，他弯腰去捡，耳朵却竖得老高。
「关键不只是钱的事。」李正国翻到一张产能消化图，
「星火自身的内部订单就能吃掉前期产能。充电宝年出货两千万台，共享充电宝终端十五万个点位，蜂鸟电动车首批十万台，单台车一百多节18650锂电芯。三项合计，年电芯需求量在数千万级别。」
他停了一拍。
「这还没算手机厂商。未来50W丶120W超级快充普及之后，星火会向手机厂商推行快充协议晶片加定制高倍率电芯的一站式交付方案。到那时候，星源动力的电芯出货量是十亿级的。」
周维民的身子已经完全坐直了。
他的视线扫过投影上的产业链图。
上游是川西锂矿和电化学实验室，中游是绵阳的电芯生产线，下游串着充电宝丶共享充电宝丶电动两轮车丶手机快充。再往远看，还有一个虚线框，里面写着两个字：汽车。
「星源动力正式投产之后，直接用工不低于八百人。三年内随着产能爬坡，预计扩充到两千人以上。」
李正国敲了敲投影画面上的数字，
「而且这不是孤立的。星源动力需要正极材料丶负极材料丶隔膜丶电解液丶铝塑膜，这些供应商我会引导他们在绵阳或者周边的德阳丶广元设厂就近配套。一个大型电池制造基地拉过来，身后跟着的是一整条产业链。」
周维民没说话。但他的眼睛亮了。
这不是一个工厂。这是一个产业集群。
星源动力落地绵阳，上游锂矿锁在川西，中游生产线带动本地就业，下游产品直接对接星火全国出货网络。供应链配套企业如果跟着过来，德阳和广元也能喝上汤。
一个项目，拉动半个川北的经济带。
李正国等了几秒，确认周维民消化完了上面的信息，才翻到最后一页。
「基于以上布局，我们希望绵阳方面能够提供以下政策支持。」
投影上列出了一份清单。条目不多，但每一条的含金量都不低。
「第一，园区内星源动力厂区用地四百亩，按工业用地基准地价的百分之七十出让。」
「第二，前三年企业所得税地方留存部分全额返还，第四年至第五年返还百分之五十。」
「第三，设备采购补贴，按一期设备实际采购额的百分之八给予一次性补助，上限一亿二千万。」
「第四，绵阳市政府协调川西锂矿的矿权审批，开通绿色通道。」
「第五，对星源动力及配套供应链企业的高端技术人才，提供绵阳市人才公寓和子女就学的专项保障名额。每年不少于五十个。」
「第六，工业用电价格按四川大工业电价最优档执行，我们承诺年用电量不低于三千万度。」
投影停在这一页上。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气流声，显得格外清晰。
周维民的目光停在那份清单上，手指搁在桌面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