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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伟明道：
“少跟我在这装傻充愣。”
“既然你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给你交个底。”
“只要你能管住这帮人，不出乱子，不偷工减料。”
“不管谁来告状，我都替你挡着！”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
赵伟明脸色一正。
“要是哪天你的工地上成了藏污纳垢的贼窝。”
“我第一个办了你！”
赵峰立马站起身，拍着胸口保证道：
“保证完成任务！”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赵晓燕的喊声：
“爸！赵峰！出来吃饭啦！”
赵伟明站起身，心情大好地挥了挥手。
“走，吃饭！”
“今天高兴，陪我喝两盅！”
书房门打开。
赵伟明走在前面，赵峰紧随其后。
两人刚到客厅，脚步同时一顿。
那张八仙桌上空空如也，别说红烧肉，连双筷子都没摆。
赵伟明眉头一挑，看向正坐在沙发上假装看报纸的赵晓燕。
“晓燕，你刚才不是喊吃饭了吗？”
“菜呢？”
赵晓燕放下报纸，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她也不怕，笑嘻嘻地站起来。
“爸，我这不是怕你在里面给赵峰上政治课嘛。”
“要是被你训得吃不下饭，那多不好。”
赵伟明愣了一下。
随即被气笑了。
他指了指赵晓燕，无奈地摇摇头。
这闺女，胳膊肘往外拐得也太快了。
还没怎么着呢，就开始护上了？
赵伟明走过去，伸手在赵晓燕光洁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这丫头，尽搞些歪门邪道。”
“你爸我是那样的人吗？”
“我跟小赵谈正事呢，让你这一嗓子全给搅和了。”
语气里虽然带着责备，但脸上哪有一点生气的样子。
赵晓燕顺势挽住赵伟明的胳膊，脑袋在上面蹭了蹭。
“哎呀爸，谈正事哪有吃饭重要。”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说完，她还冲着旁边的赵峰眨了眨眼，那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赵峰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这父女俩的互动的确温馨，但他这个外人夹在中间，属实有点尴尬。
尤其是赵晓燕那个眼神，更是让他如芒在背。
这时，钱小梅端着热气腾腾的砂锅从厨房出来。
“行了行了，都别在那杵着。”
“晓燕，快去拿碗筷。”
“小赵，快坐，尝尝阿姨的手艺。”
众人落座。
那锅红烧肉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确实是下了功夫的。
钱小梅给赵峰夹了满满一碗，甚至都没顾得上给赵伟明夹。
“小赵，刚才在书房，老赵没给你摆脸色吧？”
“要是他欺负你，你跟阿姨说。”
“到了家里，不论职务，我说了算。”
赵伟明刚夹起一块肉，听到这话，筷子都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他看了看自家老婆，又看了看埋头吃饭的赵峰。
这待遇差别也太大了。
赵峰连忙放下碗筷，恭敬道：
“没有没有，阿姨您误会了。”
“赵伯伯是在指点我工作，怕我年轻气盛走了歪路。”
“我受益匪浅。”
赵伟明把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听到没？”
“人家小赵这觉悟，这思想高度。”
“比你们娘俩强多了。”
这一顿饭，吃得格外和谐。
饭后。
众人移步客厅。
钱小梅切了一盘水果端上来。
看着赵伟明和赵峰坐在沙发上聊天，赵晓燕在一旁削苹果。
钱小梅有些恍惚。
灯光下，这一幕太像一家人了。
如果儿子没丢，现在也该这么大了吧？
也该像赵峰这样，跟父亲谈笑风生，让母亲和妹妹在旁边伺候着。
这种感觉太强烈，强烈到她眼眶有些发酸。
她赶紧转过身，假装洗碗，生怕被人看出异样。
直到夜色渐深，赵峰起身告辞。
“太晚了，我就不打扰赵伯伯和阿姨休息了。”
赵伟明点点头。
“行，回去路上慢点。”
“晓燕，你替我送送小赵。”
……
省委大院的夜晚很安静。
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一段路，赵晓燕侧着头问：
“你到底跟我爸说了什么？”
“怎么出来的时候，老赵同志跟变了个人似的？”
她太了解自己父亲了。
原则性极强，眼里揉不得沙子。
赵峰这次用的全是些社会人员，按理说肯定要挨批。
赵峰笑了笑。
“也没什么，就是讲了讲治安和就业的关系。”
“你真想听？”
“废话，快说！”赵晓燕瞪了他一眼。
赵峰便把之前关于“以工代赈”、“维稳”的那套理论，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赵晓燕越听眼睛瞪得越大。
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直到赵峰说完，她停在原地，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赵峰。
“怎么了？我脸上有花？”赵峰摸了摸脸。
赵晓燕摇摇头，语气复杂：
“赵峰，我发现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我以为你就是个会赚钱的个体户，顶多胆子大点。”
“没想到你肚子里还有这些弯弯绕。”
“吸收闲散人员，居然是为了帮我爸解决治安隐患？”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她身处体制内，每天耳濡目染。
自然知道这个切入点有多毒辣，多精准。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是在帮省委分忧！
难怪老赵同志对他态度大变。
赵峰耸耸肩：
“想赚钱，就得先让领导放心。”
“这是生存之道。”
赵晓燕看着月光下赵峰棱角分明的侧脸，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更重了。
这个男人，身上似乎总有一层迷雾。
越是靠近，越觉得深不可测。
……
省城东郊。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地，如今却是彩旗飘飘，人声鼎沸。
几台系着大红花的推土机一字排开。
巨大的横幅挂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省城第一商品房试点小区奠基仪式”。
这是历史性的一刻。
标志着住房制度改革在省城的第一次尝试。
现场不仅来了很多媒体记者，还有省委的诸多领导。
更壮观的是围观的人群。
里三层外三层。
除了看热闹的老百姓，最显眼的是那几个方阵的“工人”。
他们虽然穿着统一发的蓝色工作服，戴着黄色安全帽。
但不少人袖口卷起，露出胳膊上的刺青。
有的站姿还有些歪七扭八。
刘奎、跛子张这些昔日的“大哥”，此刻全都老老实实地戴着安全帽，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们腰板挺得笔直，神情既紧张又兴奋。
这可是省里的大领导亲自出席！
要是放在以前，他们见到穿制服的都得绕道走。
哪有机会像现在这样，作为“建设者”接受检阅？
主席台上。
一位分管城市建设的领导正在发表热情洋溢的讲话。
“同志们！”
“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举行奠基仪式。”
“这不仅仅是一个小区的开工，更是我们省城城市化建设的一大步。”
“省委赵书记对这个项目寄予厚望。”
“未来，这里将拔地而起一座现代化的居住区，成为省城新的地标。”
“成为我们改革开放成果的展示窗口！”
掌声雷动。
鞭炮声响彻云霄。
围观的老百姓听得热血沸腾。
“乖乖，新地标啊！”
“听说这里以后盖的房子，都有独立的厕所和厨房？”
“那可不，比咱们那筒子楼强多了。”
“就是不知道卖多少钱，咱老百姓买不买得起。”
人群中议论纷纷，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
彭威站在赵峰旁边，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么大的场面，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赵峰微微一笑，
“这才哪到哪。”
“好戏，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刘奎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一张满是横肉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赵老板，您看兄弟们这精神面貌，还行吧？”
“刚才领导讲话的时候，我手底下那个愣头青想抽烟，被我一脚踹回去了！”
赵峰瞥了他一眼，冷声道：
“只要今天不给我掉链子，怎么都好说。”
“但要是待会动土的时候，谁敢给我偷懒耍滑。”
“别怪我不讲情面。”
刘奎连连点头哈腰：
“您放心，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砸场子，那就是砸大家的饭碗。”
“不用您动手，我活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