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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雷收回手，站起来。
“把他们抬进去。石头，把三号病房收拾出来，铺厚一点。周谦，去熬一锅参汤，放黄芪和当归，药量加大一倍。蛊姐，用金蚕蛊护住他们的心脉，不要让残留的怨气回流。阿青，圣灵蛊也放出来，在病房周围布一道警戒圈，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通报。”
几个人应声而动。石头跑去收拾病房，周谦转身去了厨房，蛊姐蹲下来把金蚕蛊放在傀儡人的心口，阿青放飞圣灵蛊，几只银色的虫子在病房上空盘旋。
古鸣站在旁边光着脚没好意思帮忙拾药材，用脚尖把散落的当归拢成一堆，然后走到赵大雷身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玄阴子跑了，他们会不会再派人来？阴阳宗不是天道盟，阴阳宗的掌门是当世大宗师巅峰，和玄冥子不是一回事，这趟浑水不浅。”
赵大雷看着被抬进病房的两个傀儡人，声音很轻但很清楚：“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就接着。”
他把散落的药材踢成一个堆儿，蹲下身，一把一把捡回药柜抽屉里。
古鸣看着他蹲在地上捡药材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太虚门的山门也是这样破的，只是那时候没有人蹲下来替他捡起那些被打碎的东西。这老头嘴角咧了一下。
………
病房在医馆最里侧，推窗就能看到后院的桂花树。
赵大雷把两个傀儡人安置在两间相邻的病房里。这两间病房是扩建后新设的，原本是为重症病人准备的，床铺比普通诊床宽大柔软，被褥是新换的，枕头里塞的是有安神功效的决明子。
他让石头在门口守着，任何人不许打扰。石头搬了张椅子往门口一坐，腰杆挺得笔直，像一尊门神。
赵大雷走进第一间病房，将古铜镜放在病人的枕边。铜镜面对病人的额头，镜面映出眉心那枚黑色的符印。天眼开启，镜中的经脉图清晰得触目惊心，整张经络图如同被黑色的蛛网覆盖了大半，只有心脏和大脑底部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生命之光，像被层层查封的旧宅里仅剩的一盏灯。
赵大雷取出九根星髓银针。第一针刺入百会穴，护住大脑；第二针刺入膻中穴，稳住心脉；第三针刺入气海穴，培补元气。三针落定，雷气化作九道细如蛛丝的蓝金色电弧，顺着三针延伸向被封印的经脉网络。电弧所过之处，黑色的怨气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一触即散，但散开的速度很慢。
这不是一次能完成的事。
他需要时间。病人的身体需要时间适应雷气的冲刷，经脉需要时间从长久的阻塞中慢慢恢复弹性。
赵大雷依次起针，把九根银针擦拭干净收回针囊。
他走出第一间病房，走进第二间。同样的施针流程，同样的雷气温养。两个病人处理完，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
赵大雷推门出来，石头还守在门口，腰杆已经没下午那么直了，歪着身子靠在门框上，眼皮打架打了好几个回合。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惊醒，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师父，他们怎么样了？能活过来不？”
“能活，但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坐诊。”
石头应了一声揉着眼睛走了。
雅灵从走廊尽头走过来。她在那里站了很久了，从赵大雷进第一间病房的时候就站在那里。她看到赵大雷额角的汗珠，看到他被针尖磨红了的指尖，看到他一出来就靠在墙上缓了一下——治疗两个傀儡人对他的消耗远比他自己表现出来的大。雷气的持续输出对丹田的负荷极重，他现在丹田空了大半，像一口被抽干了的老井。
雅灵的手攥了攥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赵大雷看到她，想说什么，她先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急，像怕自己一停顿就再也没勇气说下去。
“赵神医，我不能连累你们。阴阳宗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玄阴子只是先来探路的，他回去了师父一定会亲自来。我师父的修为比玄阴子强了何止十倍。他是大宗师巅峰，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差距，不是靠天赋和雷气能弥补的。我在这里一天，医馆就多一天的危险。我不能这么自私，把你们的命搭进去。”
她越说越快，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开始发颤。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勇气都用来接下来说的这句话。
“我走。我离开京城，走得越远越好，让他们找不到我。医馆就安全了。”雅灵说完不等赵大雷回应，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跑。
她刚迈出两步，肩膀被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
赵大雷的手。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落在她肩头不重不轻，她挣了一下没挣脱。
“你要走到哪去？”赵大雷问。
雅灵愣了一下。走到哪去？她没想过。她只想离开，离开京城，离开医馆，离开这些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像家一样的地方。至于去哪里，她没有想过。
“走到……走到他们找不到我的地方。”她说。
赵大雷的手没有松开。
“天大地大，阴阳宗的眼线遍布西北和中原。你一个人能躲多久？一年？两年？躲到什么时候是个头？你躲一辈子，他们就能放过你了？”
雅灵的肩膀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她低下头，眼眶又红了。她发现自己回答不了这些问题。她只是害怕，害怕得只想逃，像多年前那个从后山禁闭室逃出来的夜晚一样，跑得飞快，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再也跑不掉了。
“医馆是医馆，你是你。你在医馆一天，就是医馆的人。医馆的人，我不让走，谁也别想带走。”赵大雷松开手，走到雅灵面前，看着她的眼睛。月光从走廊的窗棂洒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一半映得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师父当年收留我的时候，我也是个无家可归的人。师父说了一句话，我一辈子都记得——‘你在这里，这里就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