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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蒙恬单手握着那半截残破的青铜长戈,虎目圆睁。
三千名铁鹰锐士出于百战老兵的本能,齐刷刷地向前踏出半步,暗金色的军魂鬼火在眼眶里极速收缩。
他们从这名老将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其浓烈的、从死尸堆里爬出来的铁血煞气。
这根本不是什么虚弱的残魂,这是一头被锁链困了千万年、随时准备暴起撕咬的远古凶虎。
“退下!”
陈大龙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冷喝。
他没有拔背后的轩辕剑。
左手极其果断地向下一压,直接把大秦军阵那股刚刚腾起的防备煞气硬生生按了回去。
“老祖宗当面,别特么没大没小的。”
陈大龙毫不避讳老将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皮鞋踩在满是黑血和深渊魔铁残骸的甲板上,在距离老将不足三丈的地方稳稳停住。
老将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多看陈大龙一眼,那极度凝实的半透明魂体极其缓慢地转了过去。
那双仿佛看透了千年沧桑的眼睛,开始一寸一寸地、极其仔细地扫过这片满目疮痍的骨船废墟。
他看到了甲板上那滩被活生生撕成两半的深渊船长残骸,看到了那些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西方恶魔碎肉。
他看到了那根巨大的白骨桅杆上,被初火烧得连灰都不剩的内鬼分魂印记。
最后。
老将的目光,极其死死地盯在了甲板边缘,那一堆被初火烧断的黑色锁仙链上。
他身上的那套汉代鱼鳞铁甲早就残破不堪,甲片几乎全被深渊死气腐蚀成了废铁。
在他的左右两侧琵琶骨上,赫然还留着两个深可见骨、往外渗着黑血的恐怖贯穿血洞。
那是被锁仙链生生穿透的印记。
跟着老将走出来的上百名汉代军魂,同样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他们浑身是伤,有些人的魂体甚至残缺不全,只剩下半边身子。
但他们紧紧簇拥在老将身后,脊背挺得笔直,就像是一堵永远不会倒塌的黑色长城。
老将大步走到那堆断裂的锁仙链前。
他弯下腰,极其粗糙的大手探入暗红色的血泊里,一把抓起了一截沉甸甸的黑色铁链。
铁链上,一半刻着西方深渊的恶毒魔纹,一半印着东方天庭雷部的森严咒印。
老将死死捏着那截铁链,粗壮的指骨因为极度用力而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他缓缓站直了身躯。
“老夫当年在边关,吃的是风里的沙,喝的是融了雪的泥水。”
老将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嚼着玻璃渣,语气极低,却带着一股子能在五脏六腑里刮起风暴的悲凉。
“西域的蛮子拿弯刀砍老夫的脖子,老夫没吭过一声。匈奴的铁骑从老夫的腿上碾过去,老夫照样能拿刀捅穿他们的肚子。”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陈大龙,盯住后方的项羽和嬴政。
“后生,吾乃大汉伏波军帐下!”
老将发出一声犹如滚滚惊雷般的暴喝。
他根本没有像普通亡魂那样跪地感恩,而是极其狂暴地扬起了手里那截带着天庭咒印的锁链。
“老夫当年战死沙场,护的是九州河山!保的是身后的妻儿老小和华夏的根基!”
老将的魂体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
这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从骨髓深处炸开的极致愤怒!
“可为何今日!”
老将猛地将手里的锁链狠狠砸在太乙精金的甲板上,砸出一溜刺目的火星。
“我东方英魂,这群为了华夏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的弟兄!”
“会被这群西方蛮夷当做柴薪贩卖!会被套上这等狗链子,当成猪狗一样塞进炉子里去当燃料!”
老将仰起头,那张布满风霜和刀疤的脸上,两行黑红色的血泪不受控制地狂涌而出。
他指着天,指着这幽冥地府那翻滚着死气的苍穹,发出了歇斯底里的雷霆质问。
“地府的阴司何在?”
“天庭的神将何在?!”
这一声怒吼,犹如一记重达万吨的铁锤,极其蛮横、极其残暴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
这不是一个老兵的委屈。
这是整个神话底线的彻底崩塌,是华夏先烈对这群数典忘祖的满天神佛,最血淋淋的控诉!
死寂。
偌大的冥河渡口,只剩下滚滚江水拍打礁石的声音。
胖子站在大秦军阵侧翼。
他那双因为扛压而肿胀变形的双臂剧烈地哆嗦着。
这位大秦的重装体修死死咬着后槽牙,眼眶里的血丝直接崩裂,鲜血顺着眼角往下流。
他不敢说话,他甚至不敢去直视老将那双眼睛。
楚狂单膝跪在地上。
他胸口的贯穿伤还在往外渗血,但他根本没去捂伤口。
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甲板上的那截锁链,两只太乙精金的拳头在地上砸出了两个深深的凹坑,指甲生生抠断了。
憋屈。
一种把灵魂活活放在油锅里煎炸的极致憋屈。
他们是大秦的将士,他们打赢了这群洋鬼子,他们拆了枉死城的黑账。
但这又怎样?
老祖宗受的辱,同胞被当成燃料烧掉的骨血,这特么是一句“打赢了”就能抹平的吗?
!
西楚霸王项羽单手拄着盘龙断戟。
他身上的暗红色楚地煞气,在听到老将质问的瞬间,轰然逆流。
“噗!”
项羽仰头狂喷出一大口黑血。
他根本压不住心底那股快要炸膛的暴戾。
他当年宁可乌江自刎,也绝不让江东子弟受半点委屈。
现在看着这群汉代的兵被自家神仙卖给洋人当柴烧,项羽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被刀子绞。
“日他祖宗!”项羽嘶哑地咆哮着,手里的断戟把地砖生生压碎,“这群高高在上的畜生!老子非把他们的皮全剥下来不可!”
始皇帝嬴政站在黑龙车驾的残骸旁。
千古一帝的脸色铁青到了极点,那双狭长的凤眼冷得连归墟的海风都能冻结。
他握着太阿剑的手背上,青筋如一条条扭曲的小蛇般暴突。
伏波军。
那是在他大秦之后,继续替华夏开疆拓土的铁血军团。
都是华夏的兵,都是九州的骨血。
“天庭?地府?”
嬴政的声音犹如压抑在云层深处的惊雷,透着斩断千古的极致杀伐。
“一群靠着朕的将士流血,才坐上神台的硕鼠。如今反倒卖起主子来了。”
嬴政冷哼一声,那股帝王龙气化作实质的黑芒,在周身疯狂环绕。
陈大龙站在老将的正前方。
他没有躲避老将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
他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医道真气去强行安抚这些战魂的情绪。
桃花沟的大夫最清楚。
这种伤在骨子里的屈辱,这种信仰崩塌的剧痛,根本不是几根金针、几碗固魂汤就能糊弄过去的。
只有把那个长在根子上的毒瘤彻彻底底地挖出来,切碎了摆在他们面前,这口气才能真正喘匀。
陈大龙看着老将那张愤怒到极点的脸。
他缓缓伸出右手。
极其沉稳、极其用力地,一把握住了插在身旁地上的那把人皇轩辕剑的剑柄。
“铮——!”
剑槽内的燧人氏初火,感受到陈大龙体内那股压抑到了极致的狂暴杀机,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剑鸣。
陈大龙紫金色的瞳孔犹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迎着老将充血的眼睛,下巴极其缓慢地扬起。
“老将军。”
陈大龙的声音不高,没有声嘶力竭的咆哮,也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
却透着一股子能把整个三界彻底掀翻的绝对冰冷。
他直视着老将的眼睛,握紧了手里的人皇剑,一字一句地,给出了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