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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安格打了一个激灵。
李仕山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受得了。
大是大非面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上司得罪就得罪了吧,总比“叛国嫌疑人”强。
这事搞不好要是进了档案,不仅自己完蛋,连同儿子、孙子都要跟着倒霉。
初中学政治的时候,老师就说过,宪法里“叛国罪”是凌驾于所有罪行之上的第一大罪。
汪安格没得选,低头就走,走得很快,嗖的一下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何茂生看着自己悉心培养的属下瞬间“背叛自己”,那叫一个心痛。
可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才过了多久,房间的形势瞬间扭转。
廖启东靠在了房间角落,瞅了一眼李仕山,牙根子疼。
李仕山拿着“国家机密”这把尚方宝剑,简直就是逮谁杀谁。
看谁不爽,就扣个“间谍”。
这谁受得了。
难怪以前李仕山的对手都翻车了。
这李仕山太特么邪门了。
不久之后,汪安格回来了。
他双手捧着一个手机,屏幕亮着,通话界面已经打开。
他走到李仕山面前,把手机递过去:“李书记,顾书记要和你通话。”
李仕山接过来,把手机贴到耳边。
顾常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仕山同志,什么情况。”
“书记,情况是这样的。”李仕山走到一边,压低声音,“具体细节我不能多说,涉及到绝密级国家机密。现在我怀疑有人意图不轨。”
“我现在要求向林国梁主任汇报。还有,请国安的同志过来,封锁现场,一个都不能走。这事要绝对保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
顾常青做了几十年官,什么场面都见过。
这种话从李仕山嘴里说出来,他不会全信,但也绝不会不当回事。
不管怎么样,这事他不会参与,配合就行。
想了片刻后,顾常青说道:“没有问题。”
“谢谢书记。”李仕山挂断电话,直接又拨了一串号码。
何茂生看着李仕山打电话的动作,嘴唇动了一下,很想阻止,可怎么都开不了口。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是林国梁略显苍老的声音:“哪位?”
“林主任,是我,李仕山。”
“仕山?”林国梁有些意外,“什么事情。”
李仕山压低声音,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你做得很好。”林国梁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我立刻联系国安。你那边稳住,这边的人不到,任何人都不要放走。”
“明白。”
挂了电话,李仕山把手机揣进口袋,站在房间里等着。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外面值守的工作人员听到了动静,探头往里看。
李仕山看了那人一眼,只说了一句:“回你的位置上去。”
那人缩回头去,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国安的人很快就来了,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材精瘦,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
他身后跟着四个穿便装的人,三个人身材壮实,一个拎着公文包,看着像技术人员。
“李书记。”为首那个人走到李仕山面前,伸出手,“我是省国安局副局长曾凡。领导把情况大概跟我说了一下。具体怎么安排,听你的。”
李仕山和他握了握手,直接开说:“封锁现场。这层楼所有房间暂时不得出入,在走廊两端各设一个岗哨。”
“这间谈话室保持原样,里面的资料、录音设备、电脑,全部暂时封存。”
“这层楼现在有几个人,全部登记身份信息,暂时限制居住,等上面的人到了再定夺。”
曾凡点了一下头,转头对身后的人说道:“听到了吧,立刻执行”。
那几个人立刻散开。
一个往走廊尽头走去,一个守在楼梯口,另外两个留在门边。
曾凡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表格,开始登记在场人员的身份信息。
何茂生、廖启东、汪安格,还有外面两个工作人员,一个一个地报名字、职务、单位,曾凡拿着笔一个个地记。
何茂生站在那儿,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里,一会儿垂在身侧,一会儿插进裤兜,又觉得不合适,再拿出来。
他的嘴张了两次,终于对曾凡说了一句:“我是燕京来的调查组组长,我有权向上级汇报。”
曾凡没抬头,一边写一边说:“把你的手机也交出来。”
何茂生愣了一下,从兜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
旁边的工作人员把它收进一个透明的档案袋里,封好口,让旁边的人收着。
廖启东靠在墙边,两条腿发软,脸色蜡黄。
他看着李仕山,又看看曾凡,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又不敢开口。
李仕山没有看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了一眼楼下的院子。
院子里停着四辆黑色越野车,看来国安来的人不少。
楼下门口也设了岗,其他人员已经不能进入。
随后,何茂生几人被分别安排进了不同的房间,单独看管。
汪安格被带进最里面的一间房,门关上之后,现在还是一阵后怕。
他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有多大,也不知道自己会被怎么处理。
他只是一个跟班,跟着何茂生跑腿、记录、开车,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跟“国家机密”四个字沾上边。
隔壁房间里,何茂生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却忍不住在颤抖。
纪检监察做了快二十年,查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来没有遇到过今天这种局面。
他不是怕李仕山,他是怕李仕山说的那句“国家机密”万一不是唬人的。
如果李仕山真的有那层背景,那他今天做的这些事,就不是在办案,而是在捅一个他根本不知道深浅的窟窿。
他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又坐回去。
床上有一床叠好的薄被,他伸手把它拽过来,抱在怀里,像是想从里面找一点暖和气。
走廊另一头,廖启东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抱着头,弓着背,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后悔,后悔接了这个案子,后悔听了王正则的话,后悔为了一个反贪局长的位置把自己搭进去。
富时那句话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转。
“火中取栗,别栗子没取到,人烧没了。”
他当时没当回事,觉得富时是在吓唬他。
现在他才明白,富时不是在吓唬他,是在拉了他。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不停松动,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