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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茂生给旁边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退开些，自己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陪着笑脸：“李书记，您误会了。”
“这不是扣押，是调查期间的需要。手机暂时保管，是程序上的安排。”
“不让您离开，也是为了保证调查的严肃性。您多担待。”
“什么多担待？少跟我来这一套。”李仕山脸一板，声音反而更大了一截，走廊里的回音嗡嗡地响。
“我是省管干部！你们就算是从燕京来的，要扣留我，也得拿出手续来。”
“什么都没有，就凭一句话，我就不能走了？这是哪家的规矩？哪条法律写的？”
何茂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料到李仕山会找麻烦，但没想到会闹得这么开，这么不留余地。
他侧头对身边的汪安格低声说了句：“去把文件取过来。”
汪安格快步离开，片刻后拿着一份盖着省委公章的文件回来，递到李仕山面前。
何茂生指了指文件：“李书记，这是省委的会议纪要。上面写得很清楚：地铁坍塌事故相关人员，从即日起停止工作，接受调查。具体事宜，由调查组负责。您看一下。”
李仕山接过来文件，仔细地看了起来。
何茂生本以为这下李仕山该消停了吧。
可当李仕山抬起头，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就知道不对劲。
“何组长，这上面写的是‘停止工作’。”李仕山指着文件中间那一行字，说道：“停的是什么？是我的工作，不是我的自由。”
“我可没看到‘限制人身自由’这几个字。我是被双规了吗？”
“如果是，请出具《立案通知书》。如果不是，那我现在就要走。”
何茂生眉头皱了起来，盯着李仕山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一丝畏惧，甚至连一点紧张都看不到，全是理直气壮的蛮横，如此咬文嚼字。
局面一下就僵住了。
李仕山见何茂生不说话，嘴角微微一弯，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戚”，转身就要走，丝毫不把众人放在眼里。
这简直就是发动了群嘲技能。
旁边的工作人员看着李仕山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都有些绷不住。
这样太嚣张了吧。
可现在何组长没发话，他们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全把目光投向何茂生，等着一个指令。
何茂生的脸也阴沉下来，一伸手拦住李仕山：“李书记，你等下。我让王正则书记和你说。”
说完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王正则的电话。
“王书记，李仕山同志似乎对省委的决定有些意见。我请他接电话，您和他解释一下吧。”
何茂生把手机递过去：“李书记，省委王书记要跟您说话。”
李仕山却不接这茬，直接一摆手，“不接。谁知道你打给的是谁。”
何茂生愣住了。
怎么滴，玩赖是吧。
他的脸部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手机举在半空，递也不是，收也不是。
他干了这么多年，查过的人里，有哭的，有闹的，有装疯卖傻的。
可像李仕山这样，当着面耍无赖还耍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头一回见。
何茂生没辙，只能打开免提，把手机举在两人中间，声音尽量放平：“王书记，李仕山同志不接电话。我开了免提，您直接跟他说吧。”
电话那头传来王正则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仕山同志，这是省委的决定，你要服从。不要闹情绪。”
“啥玩意儿？”李仕山直接往门框上一靠，拖着嗓子喊道：“我不知道，我喝醉了，我要回家。”
王正则显然也愣了一下。
咋地，又开始耍酒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喝酒？你跟谁喝的酒？”
何茂生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酒可是中午提出来喝的。
他还真没法说。
他总不能告诉王正则，自己为了套话请调查对象喝了酒，结果被人反手拿着当挡箭牌。
何茂生赶紧关掉免提，把手机拿回耳边，快步走远了几步。
他压低声音对王正则说：“王书记，这事待会儿我再跟您解释。”
“看来还是需要您亲自过来一趟，不然他这么闹着，我们也没法开展下一步工作。”
王正则却在电话那头打起了太极：“何组长啊，这个事情我也不好强制啊。要不你找顾书记吧。我还有事，先挂了。”
“嘟~嘟~嘟~”
何茂生听着忙音，差点把手机捏爆。
玛德~都躲着是吧。
刚一抬头，就看见汪安格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询问的神色。
“组长，现在怎么办？”
何茂生望了一眼屋里那个还在“发酒疯”的李仕山。
那人正靠在墙边，半闭着眼，嘴里还念念有词，一副赖定了的样子。
何茂生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再找个人，继续找他谈话。”
既然李仕山要讲程序，那只能继续用谈话的名义先拖住。
自己只能向上面求助了。
这个李仕山哪有一点高级干部的样子，比预想的还要难缠。
汪安格接到指令，脸上露出一丝苦相，但还是硬着头皮走到李仕山面前，挤出笑容。
“李书记，要不咱们继续谈谈？刚才您说的那些基层经验，我听着特别受启发。”
李仕山睁开眼，看了看汪安格。
年轻人一脸紧张兮兮的样子，额头都冒汗珠了。
李仕山忽然笑了一下，刚才那副蛮横劲儿消失殆尽。
“行啊，小同志。你态度比你们组长好。”
李仕山拍了拍汪安格的肩膀，“我也不为难你，我现在回去休息，但是必须要给我一个说法，要不我是不会再接受任何谈话的。”
说完，李仕山转身回屋，步子走得稳稳当当，哪还有一点醉意。
汪安格总算松了一口气，可又觉得哪里不对。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走廊尽头的何茂生。
组长的脸黑得像锅底，正在打电话。
汪安格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已经把门关上的李仕山，暗暗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接下来，组长该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