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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仕山看着和何茂生如此殷勤的样子，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什么叫把我盼来了。
这是想把我“判”进去吧。
刚一来，就给我演上了是吧。
这是要拼演技嘛~
那我可就不困了~
李仕山瞬间被激发了挑战欲。
只见他哈哈一笑，眉头往上一挑，“何组长，您这话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我我李仕山就是个干活的命，哪当得起您这么夸。”
“当得起，当得起~”何茂生顺势说道：“您的事迹我那可是耳熟能详啊~”
“李书记，咱们今天就是随便聊聊。我这个人不喜欢冷冰冰的谈话方式，太累人。咱们就当交个朋友。”
“那感情好。”李仕山咧嘴一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坐姿也很是放松，还跷了二郎腿。
这个姿势看得旁边负责记录的调查员嘴角一撇。
嚯~真把这里当自个儿家了是吧。
何茂生就像看不见一样，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几分，“李书记，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在燕京这些年，见过的干部不少，可像你这样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上来的，真不多见。”
“你在黄岚县当镇党委书记的时候，搞的那个私立学校，一下就带动了镇里的经济。”
“还有你在谷山建的影视城，简直绝了呀，谷山县的人均GDP都比省城高了。”
“还有就是在开发区，汽车城都快黄了，你一来，立马就活了过来......”
何茂生对于李仕山的事迹那可以说是如数家珍，而且夸人很有一套。
不是各种形容词堆砌，而是把一个个事情说出来，自己点评不多，都是这个事我听某某部委领导提过，那个事我在会上听某位领导讲过。
都是领导对李仕山的夸赞，级别还都不低。
李仕山听得心里那叫一个感慨不已。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何茂生这拍马屁功夫，他李仕山平生罕见啊。
不对，应该是之前就没见过。
这技巧太特么高了。
自己也算是学到了。
他太会拿捏当官的心理了。
他要是夸自己干的怎么怎么出色，这话自己听得太多。
可是他却说上面尤其是燕京的领导知道你，这可就不一样了。
下面当官的，谁不想自己的名字能留在高层的心里。
哪怕就是一句。
那种自己名字也能直达天听的成就感，体会得机会可不多。
李仕山瞅着还在夸自己的何茂盛，心道：京城来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这么高级的马屁，咱们必须要配合好，演技要到位。
随后就看见李仕山先是非常含蓄地接受夸赞，然后嘴角开始慢慢上翘。
在何茂盛讲的重点的时候，李仕山的眉毛已经上挑，最后在表现出掩饰不住的骄傲。
当然李仕山肢体动作也要表现出来。
比如偶尔吐个潇洒的烟圈，或者是端起杯子喝口水，以此掩饰自己的得意。
就这样两个人演了一个多小时。
何茂生感觉时机差不多了，不紧不慢地抛出一个钩子。
他先是递了一根烟，这才说道：“李书记，说真的，我特别想知道，你当年在镇党委书记任上，搞那个私立学校，是怎么想的？”
“那可是一步险棋啊。筹钱、征地、招老师，哪一件都是得罪人的事。”
李仕山一听这个，眼睛就亮了。
他先是把烟一点，美滋滋地抽了一口，这才说道：“何组长，你是不知道，那时候镇上穷得叮当响，财政所里连个像样的保险柜都没有。”
“不过嘛，我有个优势，那就是在省委给项书记做秘书，所以政策上肯定没问题。”
“我当时就盯上了笃志集团，他可是我们汉南私立教育龙头。省里的人脉我也不差，然后就......”
李仕山兴致勃勃地把当初怎么拉投资，建学校的事情讲了一遍，说到最后，脸上更是得意。
“最后，我就成了陆董的女婿。”
何茂生听得认真，而且代入感特别强，直接向着李仕山竖起大拇指。
“就冲您这才华还有羊毛，那个小姑娘能抵挡得住。”
“哎呀，谬赞了，缪赞了。”李仕山大咧咧地摆了摆手，只是脸上的得意劲，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何茂生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始终都在注意李仕山的任何一个表情。
他很清楚，一个人只有在真正放松的时候，才会不自觉地抖出这些带着私密色彩的东西。
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何茂生继续拍起马屁，这个时候他把聊天的内容往管理上引。
李仕山似乎并没有觉察出什么不妥，还主动讲述自己为官的心得，一副掏心窝子的模样。
“何组长，这你可问对人了。我跟你讲，当领导啊，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能让下属抱团。一抱团，就架空你了。”
“所以你得会拆。今天表扬这个，明天敲打那个，让他们互相猜，互相防。这样你的位子才坐得稳。”
李仕山说得眉飞色舞，何茂生还不时点头，偶尔插一句：“那要是有刺头呢，特别不听话的那种？”
“刺头啊，好办。给他派一个完不成的任务，完不成就有借口收拾了。”李仕山潇洒地一弹烟灰，“要是真完成了，那就再派一个更大的。”
“人嘛，总会栽跟头的。等他栽了，你就去关怀关怀，以后就服服帖帖了。”
“这样子啊，受教了。”何茂生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由衷地说道：“还是李书记实战多啊。”
“小意思了~”李仕山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说道：“何组长，不瞒你说，我这个人当官，就三句话，把上面哄好，把下面镇住，把自己洗干净。就这么简单。”
何茂生先是一愣，随后像是明白什么，哈哈大笑起来，李仕山也跟着笑。
这一刻就感觉两人是相识多年，亲密无间的老友。
只是如此惬意的场景看得旁边负责记录的调查组成员，眉头微微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