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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山河走到住院部楼下时，就看见福进已经在门口站着了。
“陈处。”福进迎上来，脸上带着憨笑。
“福主任。”陈山河打了声招呼，直接问道：“仕山到底怎么了？”
福进接过他手里的水果，引着他往电梯方向走，笑得有些含糊。
“李秘书长就是这段时间太累了，身体有点吃不消。问题不大，休养几天就好。”
“真没事？”陈山河有些不信。
“真没事。”福进按下电梯，道：“就是累。领导嘛，你也知道，一个会接一个会，一坐就是一整天。换谁都熬不住。”
陈山河“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在安江就认识福进，知道这人嘴巴严，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电梯上了十一楼，门打开。
福进做了个“请”的手势，陈山河跟着他往走廊深处走。
这一层安静得很，空气中飘着点消毒水和鲜花混合的味道。
李仕山的病房在走廊尽头。
门虚掩着，福进轻轻推开，把陈山河让进去。
一进去，陈山河就是一惊。
这哪像病房，明明就是酒店套房好嘛。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会客厅，沙发、茶几、冰箱一应俱全，一看就价格不菲。
靠墙的柜子上摆满了鲜花，少说也有七八个花篮，按颜色高低错落排开。
他低头看看自己拎来的那个，刚才在路边花店还觉得挺像样，这会儿在一对比，那就没法看了。
“好家伙，他这是住院还是开花店啊？”陈山河嘟囔了一句。
福进笑着接过花篮，找了个空位放好，“领导在里面。您进去吧，我外面等。”
陈山河推门进去，里间更是奢华，李仕山就靠在床头，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床头柜上堆满了水果和营养品，香蕉苹果提子，还有几盒没拆封的燕窝。
至于为何花放在外面，吃的放在里面，纯属李仕山不喜欢没用的。
“来了？”李仕山抬头看他一眼，把手里的遥控器放下，咧嘴一笑。
陈山河咂舌道：“你这是住院还是来享福的？”说着，又一屁股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上下打量着李仕山：“你气色好得很，不像有病啊。”
李仕山笑笑不说话，把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吃水果自己拿。”
陈山河没拿，就盯着他问：“到底怎么回事？”
李仕山自己拿了一个香蕉剥开，递了过去，“装病。”
陈山河差点香蕉都没拿稳，眼睛瞪得老大：“装病？”
“轻点声。”李仕山白了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跟上学时不想写作业请病假一个道理。省长给了个活不想干，又不能明说，只好躺进来避一避。”
听到好友竟敢忽悠省长，陈山河张了张嘴，半晌才说：“你胆子是真大。”
“这有什么。”李仕山一摊手，“再说我也确实该查查了。一年多没体检了，正好，借这个机会全身过一遍。”
这句李仕山没说假话。
刚重生的时候，脑子长瘤的事情还记得清楚，年年都查。
可是时间长了，加之没啥反应，这个事情也就淡了。
尤其是近一年多都没去检查。
还是这次的事情，李仕山在想到装病的理由时，这才反应过来，吓得他一身冷汗，赶紧让徐长卿安排全套体检，整最先进的来。
陈山河笑着打趣，道：“怎么官当的越大，越怕死。”
“可不是。”李仕山半开玩笑地说道：“我要是没了，你可咋办~”
陈山河“嘁”了一声：“上学那会儿，谁天天抄我作业来着。”
“哎~这就不对了。”李仕山反驳道：“那是我拿漫画书换的好不好。”
说起往事，两人似乎一下就回到了高中时光，互相说起对方的糗事起来。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从抄作业吵到校运会，又从校运会扯到一起翻墙去看NBA总决赛......
闹了一阵子，两人都累了。
李仕山从床头拿了个橘子剥开，掰了一半递给陈山河。
陈山河接过来，塞了一瓣进嘴里，这才发觉两个人已经很久没这样坐着说话了。
上次这样好像还是在安江。
再往前，就是在谷山。
如今一个在省政府，一个在省纪委，看着都在一个城市，可各忙各的，连电话都不多。
“说吧，找我什么事。”李仕山嚼着橘子，大大咧咧地问道：“你专程跑过来，不会就为了看我装病吧。”
陈山河笑了一下，然后笑容慢慢收起来。
“我想调走，不想在纪委待了。”
“继续。”李仕山笑意不减。
好友来之前，傅实就已经打过电话了
陈山河一下就找到了宣泄口，把这一年多的憋屈一股脑倒了出来。
办公厅太闲，综合处太闷，材料写来写去就那些东西。
别的科室忙得脚不沾地，他连个打杂的活都轮不上。
他不想再混日子了，想到业务部门去，哪怕继续回去当个县里的纪委书记，也比在省里当个盖章机器强。
李仕山听完，把床头柜上的一瓶矿泉水递给陈山河：“先喝口水。你这一肚子火，我不浇一浇，怕你把医院给点了。”
陈山河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火气却一点没降：“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我知道。”李仕山叹了口气，“可我不能顺着你。”
陈山河抬眼看他，等着下面的话。
“山河，你缺的不是办案机会，是看清楚路的时间。”李仕山继续说道，“你以为去了业务科室就能放开手干？”
“你要是在县里，我信你能干得漂亮。可这里是省纪委。有些案子，不是你想查就能查的。”
“你现在冲出去，未必是帮忙，也可能是添乱。这话我本不想说得这么直。”
陈山河的脸烧了起来。
“你实在待不住，我可以帮你调出来。”李仕山的声音缓了下来，“但你要想清楚，出去之后，再想回到办公厅这个位置，就难了。到时候可别怪我当初没提醒你。”
陈山河还是没说话，低着头，手里那瓶矿泉水被捏得咯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