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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仕山思索了许久后，决定搞个团建。
他把福进叫了进来，布置道：“你去看看周末天气怎么样，找个合适的地方，不要太远，环境安静点的。”
“把几位秘书长和副秘书长都约一下，就说我初来乍到，一直没机会请大家坐坐，趁这个周末放松一下。”
福进心领神会，转身去安排。
周六上午，天气很好，太阳不大，空气清冷，正适合户外活动。
福进选的地方在省城西郊的一处生态农庄，
农庄三面环水，岸边的柳树刚抽了新叶，风一吹，柳梢拂过水面，泛起细密的波纹。
这地方原本是省农业厅的干部培训点，后来对外承包了，农庄老板是本地人，话不多，手艺好，做的一手好鱼。
提前包了场，这一天园子里没有外人。
人陆续到了。
高建良本来也说要来，但周六上午临时有个会，说中午赶到。
来的副秘书长一共五位，加上李仕山，六个人。
这五位，李仕山心里都有一本账。
彭祖年，办公厅资历最老的副秘书长，五十出头，分管综合口和机关事务，跟着高建良干了十几年。
他表面上跟谁都不远不近，但李仕山清楚，彭祖年背后站着的是副省长孟庆国。
孟庆国和周恒祥之间的关系一直微妙，不算对头，但也不能说铁。
彭祖年的态度，很大程度上代表着孟庆国的态度。
蒋文斌，四十八岁，分管文秘和督查口，文字出身，笔杆子过硬。
他背后是副省长杨景林。
杨景林年纪大了，这一届干完就退了，属于典型的“无欲无求”型领导。
蒋文斌本人也不算激进，但对手底下的人护得紧，督查处的处长就是他从县里调上来的亲信。
段志达，四十六岁，分管调研和政务公开，在副秘书长里属于少壮派，精力旺盛，心眼也活。
他背后是副省长肖克。
肖克在班子里排名靠后，但野心不小，一直在争取下一届的常务副省长。
段志达是肖克在办公厅的代言人，肖克的手伸到哪里，段志达的腿就跑到哪里。
还有两位，一位是许家平，四十七岁，分管外事和法制，是省政协那边调过来的，根基不深，态度一直比较中立。
另一位是顾长明，五十岁，分管机关党委和老干工作，是从省委办公厅下来的，属于项成儒时代留下的老人。
项成儒调走之后，顾长明在办公厅里一直低调，不多事，也不站队。
至于负责对接薛震的那位副秘书长，叫孙家胜。
李仕山让福进通知的时候，孙家胜就说家里有事，来不了。
孙家胜来不了，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章端的事出了之后，孙家胜在办公厅很是低调，不来也是意料之中。
六个人沿着鱼塘坐成一排。
深秋的鱼不好钓，水面平静，浮漂半天不动。
彭祖年是个老钓手，自己带了饵料和小马扎，一来就在最东边找了个位置，下杆的动作不紧不慢。
蒋文斌和段志达挨着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许家平和顾长明坐在最西边，离得稍远，声音也低，像在说退休后的事情。
李仕山夹在中间，鱼竿架在腿上，手里端着杯热茶。
他今天穿得随意，深灰色的运动外套，戴了顶棒球帽，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年轻几岁。
彭祖年瞟了他一眼，笑着说：“李秘书长，你这身打扮，倒像个来钓鱼的大学生。”
李仕山也笑道：“彭哥这是夸我呢。钓不着鱼，装装样子也开心。”
鱼塘边的气氛很松弛，大家聊的都是闲事。
彭祖年说去年冬天他去北方出差，赶上大雪封路，在高速上堵了一宿。
蒋文斌接过话头，说现在南方的高速服务区比北方的好，设施齐全。
段志达也附和道，尤其是江东省的服务区，一个盖得比一个漂亮，像园林似的。
说他上次去到一个服务区，还看到了恐龙了。
许家平和顾长明也偶尔插几句，笑声一阵一阵的。
李仕山没往正题上引，就是要让所有人先松下来。
中午饭安排在农庄的木屋里。
高建良十二点半赶到了，一进门就连连拱手：“来晚了来晚了，今天这顿饭算我的。”
众人笑着让座。李仕山给高建良倒了杯茶，说：“高秘书长来得正巧，鱼刚出锅。”
高建良坐下，夹了一筷子鱼肉，点头说：“这鱼是刚钓的吧？新鲜。”
彭祖年指着李仕山说：“李秘书长今天钓了三条，最大的一条两斤半。”
李仕山摆摆手：“运气，都是运气。”
饭桌上的气氛比鱼塘边更热闹。
几杯白酒下肚，几个副秘书长的话多了起来。
高建良作为老秘书长，喝了几杯之后也打开了话匣子，讲起他刚进办公厅时给老领导写材料，一夜改了七遍的旧事。
众人听得哈哈大笑。
李仕山陪着笑，但听得很仔细。
高建良这些旧事表面是在忆当年，实际上是在给在座的人递话：办公厅的工作，说到底是服务，不是争权。
这话李仕山听进去了，他知道高建良是在帮他做铺垫。
饭吃到快两点，高建良起身告辞，说下午还要去一趟省委。
李仕山送他到门口，高建良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今天这帮人，你招呼好。有些事，饭桌上比会上好说。”
李仕山点头：“您放心。”
高建良走后，剩下的人被李仕山引到了茶室。
茶室不大，是一间独立的玻璃房，里面摆着一张老树根茶台，四周是几把竹椅。
茶台上已经摆好了一整套白瓷茶具，水壶在旁边的炉子上慢慢烧着。
窗外就是鱼塘和枯黄的草地，几只麻雀在草地里跳来跳去。
李仕山走到茶台主位坐下，把袖口往上折了两折。
彭祖年笑着说：“李秘书长这是要亲自泡茶？”
李仕山谦虚道：“我这手艺一般，但今天这壶茶得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