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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端在信访局档案室调了三份卷宗，柯兴国只是其中一件。”
“另外两件是什么内容？有没有类似的程序漏洞？章端为什么要同时调这三份？”
“我怀疑那两件也是他准备的备选方案。”
“如果柯兴国这条路走不通，他可能还有后手。我需要你亲自查。”
“把这三份卷宗涉及的所有案件从头到尾捋一遍，包括当年的办理过程、现在的当事人状态、以及最近有没有人接触过这些当事人。”
洪剑峰把眼镜戴上，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调查章端调阅档案这件事本身就有理由。”
“省纪委正在核查信访系统档案管理的规范性，我可以把这件事放在这个框架里来做。不过~”
洪剑峰迟疑了一下，“如果查出来另外两件也有问题，你打算怎么办？”
“先查清楚。”李仕山轻拍了一下大腿，“查清楚了，我们就知道他们手里还有几张牌。”
“知道对方手里有什么牌，我们才能决定怎么打。”
“但有一条。”李仕山加重了语气，嘱咐道：“查的过程中不能惊动对方。”
“他要是感觉到纪委在查他，缩回去了，我们就没法人赃并获。”
“这个我明白。”洪剑峰点了点头。
李仕山最后又说起自己这边的安排，“我这边继续高调督办非正常上访件的梳理工作。”
“明天让福进继续往信访局跑，阵仗越大越好。”
“我要让薛震以为我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些信访件上，让他们觉得我根本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动作。”
“只有他们觉得我没有察觉，他们才会放心大胆地往下走。”
秦雄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一声脆响。“那就这么定了。我回去就安排人，明天一早出发。”
洪剑锋也站起来，推了推眼镜。“我明天开始查那三份卷宗。有结果了第一时间通知你。”
李仕山把他们送到门口，握了握两人的手，没有再说任何话。
到了这一步，什么话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秦雄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用一种刑侦人员特有的冷静语气说了一句：“仕山，我再确认一点。如果对方真的动手了，我们把人控制住之后，暗访组那边怎么办？”
“柯兴国就算没有出现在暗访组面前，他们会不会有其他方式让暗访组知道这个案子~”
“不会的。那样做就太刻意了。”李仕山很是自信地说道：“更何况，我在燕京的人脉也不是摆设。更何况~”
李仕山笑了笑，“暗访组也不会清闲到哪里去。”
两人一下就懂了意思。
前面一句，李仕山是说就算有了传闻，他同样有能力压下去。
后面一句，那就是再说迎检的方式了。
这个工作，大家太熟悉了。
上级来检查，下面怎么可能做到十全十美，肯定是要让检查组查出点问题的。
你要是不抛出点“小问题”给他抓，那他们可就要抓大问题了。
所以说，如何做好迎检工作，这可是一门大学问。
现在李仕山这么一说，秦雄真的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两人走后，李仕山把茶几上摊开的材料一件一件收好，重新锁进抽屉里。
他又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又画起了思维导图。
如果自己的计划成功，那也只是开始，后面如何收尾那才是重中之重。
第二天一早，福进照常夹着笔记本去了信访局。
他按照李仕山的交代，更加仔细地核对非正常上访件的处置状态，甚至有些“鸡蛋里挑骨头”的意思。
被福进打回去重做的卷宗又多了十几个。
信访局的人叫苦不迭，但也只能加班加点地改。
整个信访局都知道李仕山在亲自抓这件事，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综合一处。
章端在走廊里遇到福进的时候，还笑着打了个招呼：“福主任，这几天辛苦啊。”
福进憨憨一笑，操着闽南腔回了一句：“不辛苦啦，都是工作嘛。”
同一天上午，省厅四名便衣秘密抵达铜山。
他们没有去县公安局，而是直接住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商务酒店。
当天下午，他们就出现在柯家湾村口，以“农业考察调研”的名义在村子里转了一圈。
他们把柯兴国家的位置、进出村的主要路口、最近的加油站和监控探头位置全部摸了一遍。
回酒店之后，他们给秦雄发去了消息：“目标已定位，外围环境已勘察，一切正常。”
洪剑锋那边也在行动。
他以“信访档案管理规范性专项检查”的名义开始调查章端借过的三份卷宗。
另外两份卷宗，一份涉及一家国有煤矿的职工安置纠纷。
举报人反映企业改制过程中存在国有资产流失，但被当地以“精神不稳定”为由做了强制医疗处理，至今仍被限制在精神病院。
另一份涉及一起土地承包纠纷，当事人是一位退伍老兵，其承包地被村委会转包给开发商。
他从县里告到市里，所有程序都走了，所有程序都被驳回了，但问题始终没有解决。
这两件案子有一个共同点：周恒祥虽然没有批示，但却过问了此事。
这个事情被记在了会议纪要里。
洪剑锋看着这两份卷宗，终于明白了章端选这三件的逻辑。
不是随机抽取，而是精心挑选了三个“地雷”，每个地雷的爆炸半径都覆盖到了周恒祥。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章端的筛选逻辑：周恒祥批示过的旧案中，程序上已结案、实质上未化解、当事人仍处于不稳定状态的。备选目标数量暂不确定，需进一步排查。”
写完之后他把笔记本合上，给李仕山发了条信息：“另外两件已查清，情况与你预料一致。”
李仕山收到信息的时候正在省政府常务会议上做信访工作汇报。
他面不改色地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汇报非正常上访件的梳理情况。
散会之后，他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碰到了章端。
章端很是恭敬地打起了招呼：“李秘书长~”
李仕山只是敷衍地点了一下头，就从他身边走过。
章端回头看着李仕山的背影，脸上闪过一抹狰狞。
“呵~看你还能得意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