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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秘书长，您推荐的这几个人，我先接触一下。不过有一点我想提前跟您交个底。”
李仕山把名单放下，继续道：“试点工作涉及面广，光靠办公厅一个处室肯定不够。”
“我的想法是，专班的骨干从办公厅出，但外围的支撑力量要从发改委、财政厅、交通厅这几个核心厅局借调。”
“另外，开发区那边我也打算调几个人过来。毕竟开发区和《纲要》的产业布局是衔接的，开发区的人对这个最熟。”
高建良点了点头：“这个你自己定。办公厅内部的人员调配我来协调，外部借调的事，需要我出面的你随时说。”
他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换了一个语气。
这语气像是在跟一个自己认可的晚辈说话。
“仕山，虽然你现在已经是副秘书长了，但我还是要说，这个位置不是那么好干的。”
“秘书长操心的事情，从文件流转到会务安排，从机要保密到督查督办，从人大代表建议的答复到上访群众来信的批转，哪一件都不能出错。”
“办公厅这栋楼里的人，个个都是人精，你压不住他们就糊弄你，你太硬了他们又给你使绊子。”
“我只说一句，在这个位置上，先别急着烧三把火，先把人头摸清楚。人用对了，事情就对了一半。”
李仕山认真听完，没有说那些“我一定不负重托”之类的场面话，只是点了点头。
随后高建良叫来秘书，带李仕山去新的办公室。
省长助理属于省政府领导序列，办公楼层和副省长在同一层。
现在省长助理的职务免了，相应的待遇自然也就取消了。
高建良这么安排，不是“看人下菜”，恰恰是在保护李仕山。
让他先站稳脚跟，比挂在上面那层当靶子强得多。
新办公室离高建良的房间不远，家具是新配的，还带着淡淡的油漆味。
房间比他开发区那间书记办公室小了一大圈，陈设也简陋得多。
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排书柜，一个文件柜，窗台上光秃秃的，连盆绿植都没有。
秘书恭敬地说了句“还有什么需要，说一声就行”，就离开了。
李仕山站在屋子中间，打量着这个有些空旷的房间，心里多少有些五味杂陈。
果然应了那句老话：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自己经历了那么多，心里还是难免有所波澜。
他走到窗前，把刚才高建良的话在脑子里又捋了一遍，尤其是那句“人用对了，事情就对了一半”。
这话老高说得很实在。
他在开发区当书记的时候，最先抓的就是人事，因为只有把人头理顺了，后面的工作才推得动。
但省政府办公厅和开发区不一样。
开发区是他一手带起来的，从上到下都是他的人。
办公厅不同，这里的干部大多是本地成长起来的，资历深、人脉广、站队复杂。
有些人在这个院子里待的时间比他的年龄还长。
虽说自己不想当这个秘书长，可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工作就必须认真对待。
在这个地方打开局面，光靠一纸任命书是不够的，得有自己信得过的人。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福进。
这个老伙计在唐博川的照顾下，在安江市委混得也算风生水起。
虽说还比不上秦灿，但胜在嘴紧、办事稳。
这种人在身边，可以少操很多心。
再说，省里空间更大，往上再提一级难度不大，也算是给他谋了个福利。
怎么也要对得起“跟着李仕山升官发财”的传闻嘛。
至于肖同将，还是留在开发区。
沈峰那边也需要人盯着。
说干就干，李仕山直接给唐博川拨了个电话，三言两语说明了来意。
唐博川也不含糊，就回了一个字：“行。”
刚挂断电话，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薛震的秘书周谆。
他微微欠了欠身：“李秘书长，薛省长请您过去一趟。”
“好，我这就过去。”李仕山点了点头，站起来身，心里念头微动。
薛震的鼻子好灵。自己刚来报到，椅子还没坐热，他就知道了。
如此急不可耐地找自己过去，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几分钟后，李仕山坐在薛震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方案，是他的分工安排。
按照汉南省的惯例，省政府副秘书长的分工由省长和常务副省长参考秘书长的建议后共同商定，然后在省政府常务会议上宣布。
但这份方案是薛震直接递给他的，这就等于越过了周恒祥和高建良。
薛震这是在抢跑。
抢在周恒祥之前，先把自己拟定的方案拍在李仕山面前，用既成事实来挤压周恒祥的决策空间。
你李仕山点了头，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你不点头，那就是不给薛震面子。
李仕山翻开方案，一行一行往下看。
信访、档案、地方志、机关后勤、节能降耗。
五项工作，在省政府副秘书长的分工体系里，是最边缘、最没有实权的那一摊。
信访是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整天跟哭的闹的跪的上访群众打交道，累死累活不出彩。
档案和地方志是养老部门，管的是故纸堆和陈年老账。
机关后勤和节能降耗更不用提，管食堂、管车辆、管水电表。
做好了是应该的，做不好就是你的锅。
用官场里的说法，这叫“给你一摊子事，让你忙得团团转，但一件事都办不出名堂”。
“有点意思啊。”
李仕山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薛震的意图很明了。
你李仕山不是能干嘛，不是搞了个首位度《纲要》闹得全省震动吗？
那我就让你去管信访、管档案、管食堂，把那些最得罪人又出不了成绩的活全塞给你，让你在这摊烂泥里慢慢陷下去。
忙到焦头烂额，忙到没时间顾及《纲要》的试点，忙到从周恒祥的核心视野里边缘化。
这不是分工，这是发配。
而且这一手同时掐住了两个关键点。
你李仕山要是不同意，当场翻脸，那就是不尊重领导、不服从组织安排，薛震拿了理。
他以后在任何场合都可以说：“我给过他机会，他不要。”
你要是同意了，那就是主动接下了这个烂摊子，周恒祥也不好再横加干涉。
你自己都点了头，领导还能说什么？
不管怎么选，薛震都是赢。
这步棋走得老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