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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仕山收到的三份举报信，就是他薛震设的局。
前两封的内容都是真的，只有第三封半真半假。
上面写的项目确实有问题，但不是郭正明搞的，而是周恒祥一系的另一个干部。
只要李仕山接手了，不管结果如何，周恒祥对李仕山肯定是要有芥蒂的。
甚至两人之间会出现裂痕。
可偏偏这个李仕山，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他才三十岁，是怎么沉得住气的。
薛震看不明白。
两人都没说话，气氛有些压抑。
这时，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默。
薛震从夹克内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
他看了一眼，接通电话，“嗯，你说。”
瘦脸男人虽然听不见对话，却能从薛震的表情发现端倪。
先是平静，然后眉毛微微抬了一下，接着整张脸沉了下去。
薛震没有说话，过了约莫半分钟，才开口：“确认了？”
又过了片刻，薛震放下了手机，脸色更加的阴沉了。
他目光还落在水面上，但明显不是在看着鱼漂了。
瘦脸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老板，出什么事了？”
薛震没有立刻回答，还在思考着什么。
又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组织部那边传来的消息，周恒祥在调阅郭正明的材料。”
瘦脸男人听得眼睛亮了一下：“咱们那封举报信起作用了？”
薛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不，李仕山在周恒祥面前替郭正明说了话，推荐他去农业厅。”
“这个~”瘦脸男人的表情僵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个消息他足足消化了小半分钟后，试探性地说道：“郭正明要是真去了农业厅，难道他......”
“他还能不能算是我们的人？”薛震替他把话接上。
瘦脸男人沉默了片刻，问道：“要是真的话，怎么办？”
薛震没有接话，伸手握住鱼竿，慢慢往上提了一下。
鱼线动了动，钩子上什么都没有，饵已经被鱼吃掉了。
他把竿子重新架好，伸手从旁边重新捏了一团饵料，拇指在手心里搓了搓，捏成一个小球，钩在鱼钩上，重新甩进水里。
浮漂在水面上晃了两下，稳住了。
“如果是别人，”薛震说道：“我不担心。郭正明这个人，脾气臭，认死理。他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他认准的人，也不会轻易换。”
他把饵料盒盖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可李仕山不一样。这小子跟别人不一样。”薛震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在水面上，“他不是挖墙角，他是修梯子。他把梯子架在郭正明面前，郭正明自己走上去的。”
“我还能怎么办？把郭正明从梯子上拽下来？那我成什么人了。”
男人听得眉头紧皱。
李仕山这一手，真的好生厉害。
这就是赤裸裸的阳谋。
李仕山要是真能把郭正明推上农业厅厅长的位置，郭正明怎么也得记这个人情……
那他对李仕山会不会就有了倾向性。
以后的政策上，他会不会支持李仕山。
支持李仕山，也就等于支持周恒祥。
还有老板。
他之前可是对郭正明百分百信任的。
可是刚才的话，明显是犹豫了。
老板现在也难办。
阻止郭正明去农业厅，比如破坏两人的关系，可能让郭正明倒戈。
要是不阻止，郭正明欠了李仕山人情，还是有可能倒戈。
哎~真的难办啊。
就在沉默中，水面上的浮漂又动了一下，轻轻颤着。
薛震看着那枚浮在水面上的浮漂猛地沉了下去，鱼线绷直了，竿稍弯成一个弧度。
薛震伸手握住鱼竿，没有急着提，等了两秒，才慢慢收线。
鱼线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弧线，一尾巴掌大的鲫鱼被拉出水面，在灯光下翻了一个银白色的身，尾巴拍打着空气。
薛震把鱼提上来，摘了钩，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松开手，鱼落回水里，尾巴一摆，沉进黑暗中不见了。
他把鱼竿搁在架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不早了，回吧。”
瘦脸男人没有多问，弯腰收拾好渔具，跟着薛震沿着塘埂往外走。
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湿润的凉意。
走到薛震车前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开发区的方向。
那里有一片连成一片的灯光，在夜色里像一条发亮的地平线。
他看了几秒，这才弯腰钻进车里。
第二天一早，李仕山先去了省政府，把材料交给了周恒祥的秘书陈平。
走出来的时候，考斯特已经等在门口。
黄老和韩老坐在前排，秦灿在车边等着。
李仕山上了车，引擎低低地响了一声，车子缓缓驶出省城，往西南方向开去。
他们的下一站，兴昌。
车子驶出省城，上高速，跑了将近两个小时，窗外的景色渐渐变了。
窗外的景色从一望无际的平原骤然变成了崇山峻岭。
山越来越高，沟越来越深，路越来越险。
高速路沿着山腰盘旋而上，一边是陡峭的崖壁，岩石的纹理从车窗边急速掠过，另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谷底的河水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一条细细的银线。
秦灿坐在靠窗的位置，往外看了一眼，又“唰”地把窗帘拉上了，脸色有些发白。
李仕山笑了笑，心道：“没想到，秦灿竟然恐高。”
至于他自己，那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在安江，在谷山，这种山路他走得太多了。
当年在谷山当县委书记的时候，下乡的路比这个险十倍。
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塌方，车子在山路上打滑，要不是赵刚车技高超，自己真还可能出事了。
就这样，李仕山一边欣赏风景，一边回忆着兴昌的情况。
兴昌这几年确实发展得快。
工业增加值增速连续三年全省前三，招商引资到位资金屡创新高。
汽车零部件产业从无到有，硬是在一片荒地上建起了一个省级经开区。
这一排亮眼的数据离不开一个人，那就是主抓这项工作的，市委常委兼经开区书记何景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