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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切进来，在深色地毯上投出一条条明暗相间的光带。
她刚在工位坐下，吉莉安·福斯特就从办公室探出头来
“斯隆妮，来一下。”
吉莉安的办公室和她的人一样——整洁、干练，但细节处透着温度，书架上有厚厚的学术著作，也有几本诗集；桌角摆着个陶瓷马克杯，上面画着只傻笑的卡通恐龙；窗台上养着两盆绿萝，长势喜人。
“坐。”
吉莉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甜甜圈——枫糖培根味的，纸盒边缘有点油渍。
“先补充点血糖，坏消息需要能量来消化。”
斯隆妮没拿甜甜圈，只是看着她。
吉莉安叹了口气，把盒子推到她面前
“卡尔要走了，去非洲，研究不同文化背景下的眉毛微表情差异。项目期三年。”
斯隆妮右眉又挑了一下——这次弧度明显了些
“眉毛？”
“眉毛。”
吉莉安确认，自己也拿了个甜甜圈咬了一口
“他说人类的眉毛是非言语交流中最被低估的器官，愤怒时下压，惊讶时上扬，困惑时微蹙……但在不同文化里，这些信号有没有微妙差异？他要去搞明白。”
“所以公司要关张三年？”
“不。”
吉莉安放下甜甜圈，擦了擦手指，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
“这就是我要说的，鉴于你的……辞职信。”
她把那份薄薄的、斯隆妮一周前递上去的辞职信推到桌子中央，信封是普通的白色办公用，上面用黑色水笔写着“辞呈”，字迹干净利落，像她这个人。
“哈佛的录取通知书收到了，恭喜。”
吉莉安说，语气真诚
“但我不接受你的辞职。”
斯隆妮没说话，等着下文。
“改为兼职。”
吉莉安又抽出一份新合同，推过来
“远程工作。我们需要有人处理基础数据筛选、文献整理，偶尔可能有些简单的案件预分析。时间你自己安排，按项目计酬。”
斯隆妮扫了眼合同，条款清晰，报酬合理，工作时间弹性，她抬头
“为什么？”
“两个原因。”
吉莉安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年轻分析师之一，不是因为聪明——聪明人多的是——而是因为你有一种……抽离感，你能看到情绪背后的结构，像看机械图纸，这很珍贵。”
“第二呢？”
“第二，”
吉莉安笑了，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卡尔走之前说，‘别让那孩子完全脱离这个领域，她迟早会发现，分析人类的眉毛比分析哈佛的课程表有趣多了。’”
两人签了新合同，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签完字，吉莉安收起文件，忽然说
“你该休假了。回星城镇，和家人待一阵。波士顿的秋天很美，但星城镇的夏天有它自己的味道。”
斯隆妮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住，回头
“吉莉安。”
“嗯？”
“谢谢。”
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吉莉安笑了，这次笑到了眼睛
“不客气，哦，走之前把冰箱里那盒剩的甜甜圈带走，卡尔不在，没人跟我们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