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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托弗坐在沙发最左边，笑容灿烂却略显用力，每当艾米莉或海登先生将话题引向他的“现状”或“未来规划”时，他的手指便会无意识地轻敲膝盖，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也许正是这种弥漫的、过于用力的“体面”让人烦躁，在又一次关于“互联网经济到底是泡沫还是未来”的、浮于表面的讨论间隙，艾米莉优雅地啜了一口酒，然后，仿佛不经意地，抛出了她精心准备的王牌。
“说起来——”
她的声音里注入一种恰到好处的、家族自豪的暖意，
“想必你们也很关心孙女们各方面的成长与发展，尤其是社交圈的质量。”
她微微转向弗兰辛，笑容加深
“我们家斯隆妮前段时间，和克莱·贝雷斯福德走得挺近——你们当然知道纽约的贝雷斯福德家族吧？莉莉丝和威廉姆。”
弗兰辛·海登正准备拿起酒杯的手指顿在了半空，她的目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锐利地聚焦在一直沉默坐在窗边扶手椅上的斯隆脸上。
“真的？”
她的语调是克制的惊讶，带着有钱人特有的评估意味
“斯特劳勃，记得吗？威廉姆·贝雷斯福德还在世的时候，你和他在高尔夫俱乐部有过几面之缘，非常……有声望的家族。”
克里斯托弗在一旁茫然地眨了眨眼，显然对这个名字背后的分量一无所知。
罗蕾莱迅速递给他一个“晚点再跟你解释”的复杂眼神。
坐在斯隆脚凳旁的罗瑞，则下意识地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斯隆的椅子腿，带着无声的预警。
艾米莉对造成的涟漪效果十分满意，她乘胜追击，目光温和却不容回避地锁定斯隆
“所以，亲爱的，你们现在怎么样了？上个月我和莉莉丝·贝雷斯福德在慈善酒会遇见，她还非常关切地问起你呢。”
她的语气仿佛在谈论一件已得到双方家族默许的佳话。
所有目光，带着好奇、审视、期待或担忧，齐齐汇聚到斯隆妮身上。
斯隆妮将手中一直把玩的水晶杯放到一旁的小几上，杯底与玻璃桌面发出一声清晰的轻响。
她抬起眼，那双异色的瞳孔——灰蓝与翠绿——平静地迎上艾米莉，然后是弗兰辛，最后淡淡扫过全场。
“分手了。”
她的语气平稳无波，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
艾米莉脸上那精心维持的、充满期待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出现细密的裂痕。
“分手？”
她的声音略微拔高，试图维持镇定却掩不住急切
“为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斯隆妮向后靠进柔软的椅背，古老的皮革发出轻微的叹息，她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掠过长辈们脸上一致的遗憾。
她清晰地、几乎带着一丝学术探讨般的平淡说
“因为他妈妈太喜欢我了。”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弗兰辛的表情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崩塌——她毕生研习的社交礼仪百科全书里，绝对没有应对这种“罪名”的章节。
而斯特劳勃放下了酒杯，动作僵硬，扭头看向弗兰辛，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