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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艾迪，玦在这个蜂巢一般的巨大城市里兜兜转转。
层层叠叠的建筑如同无数块金属积木，被粗暴地堆砌在一起，向上延伸到视野尽头。
纵横交错的空中走廊像血管般连接着各个区域，头顶时不时掠过低沉的机械轰鸣，远处的巨型通风塔喷吐着白色蒸汽，在高空凝成一片模糊的雾层。
玦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绕过了多少条街道。
有时候他们会钻进狭窄得只能容纳两人并肩通过的小巷。
有时候又会登上高高的空中平台，在数百米高空沿着悬桥前进。
甚至还有几次，艾迪专门绕远路，从废弃工厂区穿过去。
那些废弃建筑像巨兽的尸骸般沉默矗立着，生锈的钢架发出吱呀作响的声音，空洞的窗口黑漆漆一片，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里面窥视。
刚开始，玦还兴致勃勃地观察周围。
到了后面，他已经快看吐了。
“我们还没到吗？都走了三个小时了！”玦抱怨着。
“才三个小时，这算什么！”
艾迪斜睨了他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以前最麻烦的时候，我走到集合地甚至需要十几个小时！”
玦嘴角抽了抽：“……你就没啥交通工具吗？”
艾迪顿时像听见什么荒谬的问题。
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你真是一点都没在这个城市生活过啊……”
他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虚点几下。
“所有的交通工具都被官方强行设置了编号条码。”
“悬浮车、轨道列车、货运平台、公共穿梭机，甚至连部分大型电梯系统都有独立身份编号——被追踪到的可能性会非常高。”
“那你自己不能弄个自行车啊？那多简单！”
艾迪脚步一顿。
随后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向他。
“私自制造机械设备需要申请材料来源，需要登记能源配件，需要经过检测备案……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留下痕迹。虽说罚款很轻，但实在犯不着为了这么点轻松冒着组织被发现的风险。”
艾迪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我都不得不怀疑了，你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
玦（或者说艾斯沙德纳）的回答倒是很诚实。
“我是从地里爬出来的。”
艾迪愣了一下。
随后发出两声毫无感情的干笑。
“呵呵，很无趣的笑话。”
他扁了扁嘴，“你分明也不是那种靠着汲取地底矿石或微生物生存的生命体。”
艾斯沙德纳眨巴着眼睛。
那双眼睛干净得几乎没有半点杂质。
“我真没说谎。”
“随你吧。”
艾迪显然已经懒得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他带着艾斯沙德纳走进靠郊区的的一处极度破旧的房屋里，从灰尘飞扬的角落楼梯里一直往地下走了好几层，然后转向一处漆黑的电梯井。
或者说，曾经是电梯井。
四周的金属结构已经锈迹斑斑。
原本用于升降的平台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竖井向下延伸。
“跳下去。”艾迪说。
“啊？”艾斯沙德纳愣了一下，“直接……跳？”
“放心，死不了。”
艾迪率先向空洞漆黑的电梯井迈出一脚。
他甚至还有余裕侧头说：“但如果连这点勇气都没有，证明你也是那种未能脱离奴性的人……你就趁早回去吧。”
话音落下。
下一秒——
“唰！”
艾迪的身体向前倾倒。
整个人瞬间消失在井口。
速度快得像被黑暗直接吞进去了一样，转眼便没了踪影。
艾斯沙德纳眯起眼睛，朝着电梯井低头仔细看。
太黑了，什么也看不清……但也没听到什么坠落砸地的声音。
行吧。
艾斯沙德纳迈出右脚，向前一步——
“唰！”
失重感骤然袭来。
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起，黑暗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
但很快——
一种奇异的浮力轻轻托住了他的身躯。
仿佛有无数柔软的手掌从黑暗中伸出，稳稳接住了他。
急速坠落的身体迅速减缓，失重感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漂浮般的轻盈。
“呼……”
这种下沉的状态持续了相当久。
久到艾斯沙德纳已经彻底失去了时间概念。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会下意识去计算时间。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
可随着四周始终如一的黑暗不断延伸，那种计数也逐渐失去了意义。
甚至连重力都显得有些迟钝，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坠落。
直到某一刻——
脚下终于传来坚实的触感。
“啪。”
落地的瞬间，艾斯沙德纳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他站在原地缓了两秒，才终于重新找回平衡。
“跟着我往前走。”
刚一落地，艾迪的声音便从旁边传来。
他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
抬手拍了拍艾斯沙德纳的肩膀，顺手指向前方。
“哦。”
艾斯沙德纳应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黑暗中扩散出去，却又很快被吞没。
“哒、哒……”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继续往前，直至目光的尽头有微弱的亮光亮起。
“在这里，你不要乱跑。”
艾迪终于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现在是有筛选者前辈的力量为我们庇护——我们下落了很久，这里其实离地心很近了，你要是擅自跑到庇护圈外，高温、压力、能量辐射、物质活性……种种因素都会立马杀死你。”
说到这里。
艾迪似乎想起什么，嘴角微微扬起。
“以前有政府那边的卧底潜入进来，那家伙运气很差，离开的时候忘记了方向，结果……呵，连灰都不剩了。”
艾斯沙德纳声音闷闷的：“行吧……你有没有感觉有点……呼吸不上来？”
“？”
艾迪奇怪地瞅了他一眼：“没有啊，你怎么了？你不会有什么隐藏疾病吧？！”
“应该不会吧……我感觉不像是什么病，我并不难受。”
艾斯沙德纳嘟囔着，“就是浑身有点奇怪，还有点……刺挠。”
甚至……
还有种莫名的……熟稔感。
仿佛，这不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