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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一边是辈分极高的皇叔祖，一边是守护皇室多年的钧殊，都是八阶的大能，都是长辈，他能说什么？
皇帝不言语，却不代表没人敢说话。
只听一个清脆却带着怒意的女声，毫不客气地从高台另一侧响起：
「闭上你的皮眼！」
向芙蓉这句石破天惊的喝骂，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万钧巨石，
不仅让御座上的皇帝瞬间僵住，连那位以威严冷酷着称的典狱长，古井无波的面容上也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纹。
这里是金銮宝殿，庄严肃穆，象徵着天下至高权柄。
多少年来，此地只有山呼万岁与奏对议政之声，何曾有过如此粗鄙直接的问候？
典狱长更是眸光一凝，他细细回想，上一次有人敢当面如此辱骂于他，恐怕已是百载之前的光景了。
众人目光汇聚之处，只见一位红袍如火丶美艳中带着一股混不吝霸气的女子，正单手叉腰，下颌微扬，
一双凤眸毫不示弱地瞪视着典狱长，姿态嚣张至极。
典狱长神念微动，已然察觉到此女身怀精纯的皇族朱雀圣体格，心中明了其血脉渊源。
他非但没有暴怒，嘴角反而勾起一丝冰冷的丶近乎玩味的弧度：
「你，是在骂本王？」
「骂的就是你！」向芙蓉嗓门洪亮，掷地有声，没有半分犹豫或退缩。
夹在中间的皇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压低了声音，试图充当和事佬：
「皇姑……皇祖和咱们，都是一脉相承的血亲，何必伤了自家和气？」
谁知这话同时点燃了两人更大的火气。
「住口！」
「闭嘴！」
向芙蓉与典狱长竟异口同声地驳斥，说完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皇族这个身份标签同样不加掩饰的疏离与反骨。
典狱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沉声问道：
「你与钧殊，是何关系？」
「老娘亲爹！」向芙蓉昂首挺胸，回答得理直气壮。
典狱长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即便钧殊亲至此地，也不敢如此对本王说话。」
向芙蓉半步不退，气势更盛：「可惜现在站在这儿的是我！我骂他那是我们父女的事，轮得到你在这儿充长辈说三道四？」
「本王便说了，你待如何？」典狱长身为王爵的威严被一再挑衅，也彻底放下了矜持，言辞变得尖锐起来。
向芙蓉的脾气彻底上来了，
她开始撸起那本就不存在的繁琐袖口，露出两截欺霜赛雪的小臂，语气森然：
「你最好往后睡觉都睁着一只眼！仔细哪天夜里风大，把你那王府烧得片瓦不留！」
皇帝站在两人中间，感觉自己的眉毛不受控制地抽搐。
造孽，真是造孽啊！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两个心爱的女人接连香消玉殒，期盼已久的群英宴又莫名其妙变成了街头混混般的骂战现场。
这九五之尊的位子，坐着真是没滋没味。
恰在此时，一阵清脆的锣声从殿后传来，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僵局。
几名内侍合力抬着一只硕大的丶雕刻精美的玉匣快步上殿，匣盖微启，一股难以形容的丶仿佛能勾动灵魂最深处馋虫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冲淡了殿内的火药味。
「启禀陛下，文鳐鱼，已烹制妥当，请陛下与诸位贵宾品鉴！」
「好！来得正好！」
皇帝如蒙大赦，连忙抓住这根救命稻草，试图转移焦点。
「皇姑丶皇祖，今日难得团聚，良辰美景，珍馐在前，何必为口舌之争伤了脾胃？来，咱们共品这文鳐鱼佳肴！化干戈为玉……」
「砰！」
他话音未落，典狱长已然一掌拍在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
虽未动用真力，但那沉闷的响声依旧显出其心中愠怒。
「本王念你乃小辈，若亲自出手惩戒，未免有失身份体统。
「但你若再不知进退，休怪本王不念血脉之情！」
向芙蓉回以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呵，动手怕失了体面？那就比点别的！你敢不敢？」
典狱长：「有何不敢？！若是不敢，本王便是孙子！」
「那个……皇祖，按辈分论，您孙子辈好像也比她高……」皇帝在一旁弱弱地提醒，声音细若蚊蚋。
向芙蓉直接一脚踩在了身边的鎏金椅上，扬声高喝，气势如虹：
「拿酒来！今天就比喝酒！你要是能喝赢我，我诚心诚意喊你一声大哥！你要是输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
「就乖乖认我当姑奶奶！」
皇帝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无奈地看向自家这位永远不按常理出牌的姑姑。
「输？」
典狱长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
「本王几百年来，未尝一醉！今日便陪你玩玩！」
皇帝震惊地看向典狱长，不敢相信这位以冷峻着称的王叔竟会接下如此儿戏的挑战。
「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随便骂别人爹是什么下场！」
向芙蓉已然从侍从颤抖的手中夺过一坛尚未开封的御酒，拍开泥封，仰头便是一道晶莹的酒液长龙吸入喉中。
皇帝看着她豪迈的架势，一脸黑线。
皇姑……您平时好像也没少骂别人爹吧？
「等你赢了再说此大话不迟！」典狱长不甘示弱，同样拎起一坛酒，手法看似文雅，但吸噬酒液的速度却丝毫不慢，
一道更为粗壮的水龙卷入其口。
皇帝内心几乎在哀嚎，只觉得这场面荒唐至极。
就算赢了……这辈分也乱了啊！
身旁侍立的老太监查金银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请示：「陛下，您看这……如何是好？」
殿中这两位活祖宗已然旁若无人地比拼起来，底下原本噤若寒蝉的文武群臣，此刻倒是渐渐放松，不少人眼中流露出看热闹的兴味。
皇帝闭了闭眼，长叹一声，挥了挥手：
「罢了！就当是宴前助兴的余兴节目！乐师，奏乐！内侍，继续上菜！莫要怠慢了诸位臣工！」
……
杨毅这边。
对于向芙蓉这般作派，杨毅早已见怪不怪。
他这位师尊向来不搞什么双重标准，遇见比自己强的，同样敢梗着脖子硬刚。
在斩妖阁内外，除了那位能把她治得服服帖帖的戒律堂长老，还真没见她对谁真正低过头。
殿中的闹剧并未过多影响宴席流程。
那只作为象徵展示过的完整文鳐鱼，已被迅速抬回后厨，由御厨以精湛刀工分解，摆成精美的拼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