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120.net,更新快,无弹窗!
密林深处。
厚厚的松针堆里。
一双阴冷的眼睛,透过树叶的缝隙,死死盯着刚从兵工厂出来的扶苏车驾。
张良趴在湿冷的腐叶上。
月白色的长袍沾满了黑泥,一股潮湿发霉的土腥味直往鼻窟窿里钻。
他没去管。
右手死死抓着一截凸出地面的松树根,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沙。
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烂叶子上。
他连擦都不敢擦。
旁边蹲着一个如铁塔般的巨汉。
沧海君。
大半个身子藏在灌木丛后,粗重的呼吸声压得很低。
巨汉手里拎着一个大铁椎。
足足一百二十斤的生铁疙瘩。
表面坑坑洼洼,散发着沉闷的死气。
夯土官道上,马蹄声越来越近。
十几名大雪龙骑分列两侧。
中间是扶苏的战马,和一辆装满新式钢刀的黑漆马车。
车轮压在碎石子上,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前方是个急弯。
路面坑洼不平,杂草丛生。
车夫拉紧缰绳,马车速度慢了下来。
张良咬破了下嘴唇。
血腥味在舌尖化开。
韩国的血海深仇,加上这几天咸阳城传来的血腥暴政。
全压在这一掷里。
他猛地松开树根,左手往前一挥。
沧海君动了。
巨汉双腿猛蹬地面,厚厚的松针堆被踩出一个深坑。
枯枝断裂的脆响在林子里炸开。
借着下坡的冲力,他像一头狂暴的黑熊冲出松树林。
双手抡起一百二十斤的大铁椎。
腰腹肌肉块块暴突,粗布短衣直接被撑裂。
“死!”
大铁椎脱手而出。
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像一颗黑色的陨石,直砸向扶苏的脑袋。
狂暴的风压吹倒了路边的野草。
空气里满是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大铁椎瞬息即至。
距离扶苏不到三丈。
扶苏端坐在纯黑的重血马上。
大腿内侧新长出的嫩肉,被马鞍边缘重重硌了一下。
泛起一阵酸麻。
他微微扭了扭腰,连眼皮都没眨。
没躲。
甚至没去摸腰间的人皇剑。
旁边的大雪龙骑统领动了。
生铁战靴死死踩住马镫。
右手按住腰间的刀柄,大拇指一推。
刚换装的百炼钢陌刀出鞘。
没有繁琐的招式。
统领迎着那团巨大的黑影,双手握刀。
自下而上,一刀斜劈了上去。
“当——!”
一声震破耳膜的金属爆鸣。
在空旷的官道上轰然炸响。
一长串耀眼的火星在半空中泼洒开来,溅在旁边的泥地上。
一百二十斤的生铁大椎。
在这把新式精钢陌刀面前,就像一块发酵的豆腐。
锋利坚韧的钢刀切入生铁,毫无阻滞。
“喀嚓。”
粗糙的生铁铁椎被生生劈成两半。
切口平滑如镜。
两块重达六十斤的废铁,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贴着扶苏战马的两侧飞了出去。
“轰!轰!”
重重砸在马车两侧的夯土地上。
砸出两个脸盆大小的深坑,黄土飞溅。
马车剧烈晃动了一下,车辕嘎吱作响。
沧海君呆在原地。
他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
自己用尽全力掷出的大铁椎,被人一刀劈开了?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劈开厚重生铁的刀?
没等他脑子转过弯。
龙骑统领双腿一夹马腹。
战马往前猛蹿。
陌刀借着冲力往前一送。
刀尖直接扎进了沧海君的胸膛。
穿透了厚实的皮肉和肋骨。
透背而出。
统领手腕一扭,粗暴地拔出陌刀。
一股黑红的鲜血从巨汉胸口喷出,洒在官道上。
沧海君像座倒塌的肉山,重重砸在地上。
扬起一阵黄尘。
四肢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松树林里。
张良浑身冰凉。
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他花重金雇来的绝世力士。
他算无遗策的必杀一击。
在这个提着新式钢刀的骑兵面前,碎成了一地渣滓。
不仅是力士被秒杀。
那把能劈开生铁的刀,彻底击碎了张良的认知。
大秦的军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恐怖了?
如果这种刀装备了全军,关东六国拿什么去挡?
韩国复国的希望。
断了。
张良的胸膛剧烈起伏。
绝望化作了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猛地站起身。
拔出腰间的青铜长剑。
大风吹乱了他的发髻,月白色的长袍在风中乱舞。
沾满黑泥的长袍下摆显得分外狼狈。
他不退反进。
借着沧海君尸体倒下、龙骑统领战马冲过头的空档。
张良从林子里窜了出去。
双脚踩在碎石上,左脚踝崴了一下。
一阵钻心的疼。
他踉跄半步,咬着牙死命往前冲。
“狗贼!”
张良嗓音嘶哑,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
三步。
两步。
大雪龙骑的阵型因为刚才的突袭稍微散开。
张良趁着这个缝隙,直接冲到了扶苏的战马前。
他双手握紧青铜剑。
剑尖对准扶苏的胸口。
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刺了下去。
“暴君受死!”
剑锋刺破空气。
扶苏依然没拔剑。
他端坐在马背上,冷冷地看着冲上来的张良。
像在看一只扑火的飞蛾。
一阵风吹过。
吹开了扶苏外罩的玄色大氅。
露出了里面贴身穿着的一套精钢软甲。
冷锻钢片紧密咬合,表面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泛着冰冷的暗银色光芒。
“叮!”
尖锐的撞击声。
青铜长剑的剑尖,死死顶在扶苏胸口的精钢软甲上。
没有刺入半分。
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张良双臂的肌肉紧绷,拼命往前推。
青铜剑身承受不住这股巨力,弯曲成一个惊险的弧度。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身,排山倒海般传导回来。
“喀吧。”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青铜剑从中间直接崩断。
半截断剑打着旋飞上了半空。
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凄厉的寒光。
“噗嗤”一声,斜斜地插在一旁的泥地里。
剑身还在微微颤动。
张良握着手里只剩半截的断剑,虎口震裂,满脸错愕地看着端坐在马背上、连根头发都没伤到的扶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