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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我坐在地上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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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8章我坐在地上没走(第1/2页)
    第二百六十九天,晚上八点零一分。
    孟坎北,那栋楼。
    八点零二分。
    三辆车走了。
    车灯在土路上晃了两下,往北,看不见了。
    栅栏门那边的人开始散。
    小卖部老太太的大儿子扶着她往土路东边走。
    北边那几户的人也走了。
    岑师傅站在台阶上。
    “陈师傅。”
    “岑师傅。”
    “那二十七个箱子。”
    “今天晚上不动。”陈九斤说。
    “明天早上八点,车来拉。”
    “拉到孟坎街尾那家,办寄存。”
    “今天晚上放这儿?”
    “放这儿。”
    “那要是——”
    “今天晚上我在这儿。”陈九斤说。
    岑师傅站在台阶上。
    “我也在这儿。”
    “您回去。”陈九斤说。
    “您今天骑摩托来的,天黑了路不好走。”
    “明天早上八点,您来开门。”
    岑师傅没有再说。
    他把那张收条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他推着摩托往土路上走。
    摩托的声音往南边去了。
    二十个骨干站在楼门口。
    “你们回孟坎。”陈九斤说。
    “住昨天那家。”
    “明天早上七点半到这儿。”
    “九斤哥,我们留几个。”高凯说。
    “不留。”
    八点二十四分。
    “为什么。”
    “今天晚上要是有人来,留三个五个也拦不住。”
    “留下的人反而要挨。”
    “那你一个人在这儿——”
    “我不拦。”陈九斤说。
    “他们要是来了,把箱子拉走,我不拦。”
    “那你留在这儿干什么。”
    “看着。”
    “看着什么。”
    “看清楚来的是几辆车,几个人。”
    “看清楚他们从哪条路来的,往哪条路走。”
    “看清楚他们进楼用了多久。”
    “看完记下来。”
    “记下来我明天有东西可说。”
    “说给谁听。”
    “今天在这儿站过的三十几个人。”
    “他们今天听见我念了四十几张纸条。”
    “明天要是东西没了,他们头一个想的是:那还念它干什么。”
    “我明天得答得出来。”
    “答什么。”
    “答东西是哪一天几点几分、被几个人、从哪条路拉走的。”
    “答得出来,昨天那四十几张就还在。”
    “答不出来,那四十几张就成了一句空话。”
    “不记,我明天只能说:昨天晚上东西没了。”
    高凯站在那儿。
    “那我也留。”
    “你走。”陈九斤说。
    “册子在你身上。”
    “册子今天晚上不能在这栋楼里。”
    高凯把身上那个包带勒紧了一点。
    “我知道了。”
    二十个人往土路上走。
    段豹没有走。
    陈九斤看着他。
    段豹站在栅栏门内侧那个位置上。
    他从今天早上七点二十分站到现在。
    “段豹。”
    段豹没有动。
    陈九斤看了他一会儿。
    “行。”
    八点三十八分。
    “你在底下。”
    “我在楼上。”
    “今天晚上你不用上来。”
    段豹点了一下头。
    陈九斤上了台阶。
    他进了楼。
    一层左边那间屋。
    那盏日光灯还亮着。
    屋里现在是空的。
    二十七个箱子摞在门口那一片,摞成三摞。
    架子空着。
    陈九斤走到那一排架子前头。
    他在地上坐下了。
    他背靠着架子的腿。
    他把挎包从肩上取下来,放在腿边上。
    他解开内袋的扣子。
    他把手伸进去。
    他把那个布包拿出来了。
    白布,三层,十字捆两道。
    他把它放在自己面前的地上。
    他没有解绳子。
    他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布包里那一块是零零一。
    它昨天下午从这间屋隔壁那一排架子的三层第十台上取下来。
    那本蓝册子的第一页上写着它的架位,写着取的时候在场的人。
    那一页他写了三行。
    三行里没有一个字是关于他自己的。
    他没有写:这一块上头那三个字,跟他有什么关系。
    明天早上八点,二十七个箱子要拉走。
    拉走以后,那些归一张存单管。
    这一块不归。
    这一块在他身上。
    今天下午那三张收条上,第一行写的是取出二百二十七块。
    那是从这栋楼里取出来的数,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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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行写的是暂存于孟坎街尾那家。
    那一行少一样。
    零零一不在里头。
    他坐在这儿想了一夜,想的就是这一行。
    明天早上装车以前,三张收条都要加一句。
    加的是:内零零一一块,未入库,由陈九斤自持,另册记之。
    三张都要加。
    加完让岑师傅重新按一次手印。
    一张纸上少一句,往后就是一个能被人捅进来的口子。
    楼下。
    段豹坐在栅栏门内侧的地上。
    他背靠着院墙。
    从这个位置往上看,能看见一层那间屋的窗户。
    那扇窗户的卷帘今天上午就拉起来了。
    窗户里头有光。
    段豹抬头看了一眼。
    窗户里还是亮的。
    晚上十点四十分。
    段豹抬头看了一眼。
    亮的。
    亮的。
    第二百七十天,凌晨一点二十分。
    亮的。
    亮的。
    楼上,一层左边那间屋。
    陈九斤还坐在原来那个位置上。
    他从八点四十七分坐到现在。
    六个半钟头。
    那个布包还在他面前的地上。
    绳子没有解过。
    他把手伸进挎包。
    他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册子。
    不是那一本。
    那一本在高凯身上,今天晚上在孟坎城里。
    他手上这一本,是他自己的本子。
    跟了他二百七十天,边角磨圆了,中间那道折痕软了。
    他把它翻开。
    他往后翻。
    翻过今天写的那几页。
    翻过昨天那几页。
    他一直往后翻。
    翻到最后。
    最后那一页是空的。
    这本本子他用了二百七十天,从来没有写到最后一页。
    他把本子摊在膝盖上。
    他从上衣兜里拿出笔。
    他把笔盖拧下来。
    三点二十一分。
    他写。
    零零一。
    他往下写第二行。
    陈小满,十九岁。
    第三行。
    南岭县医院血透室。
    他停了一下。
    他写第四行。
    我妹妹。
    他把笔停在那三个字后头。
    他没有动。
    四分钟。
    他把笔盖拧上了。
    他没有划。
    第二百四十五天,他在另一本册子的空白页上写过三个字,写完他划了一道横线。
    今天这四行,他没有划。
    他把本子合上。
    他把它放回挎包。
    他伸手把地上那个布包拿起来。
    他没有解绳子。
    他把它放回内袋。
    他把内袋的扣子扣上。
    他把挎包背回肩上。
    他站起来了。
    他站着的时候扶了一下架子。
    六个半钟头,腿麻了。
    他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那儿,他停下了。
    他伸手把日光灯的开关按了一下。
    屋里黑了。
    三点四十一分。
    楼下。
    段豹抬起头。
    窗户黑了。
    他站起来了。
    他往楼门口走了两步。
    他站住了。
    他没有上台阶。
    楼上,那间屋的窗户又亮了。
    段豹站在院子里。
    他退回原来那个位置,靠着院墙坐下了。
    天开始亮。
    土路北边没有车。
    昨天晚上没有车来。
    段豹坐在院墙底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
    那扇窗户还亮着。
    那盏灯从昨天晚上八点四十四分亮到现在。
    中间灭过一回,三分钟。
    那三分钟里段豹站起来过。
    他走到台阶底下,没有上去。
    灯又亮了,他就退回来了。
    土路南边有人来了。
    段豹站起来。
    来的是一个人。
    那个人走得很快。
    天亮了,段豹看清了。
    是阮玉兰。
    她今天来得比往常早两个钟头。
    她一路小跑。
    她跑到栅栏门口停下,喘了两口气。
    “段师傅。”
    “九斤呢。”
    段豹往楼上指了一下。
    阮玉兰往楼门口走。
    她上台阶的时候,段豹看见她右手上握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手机。
    她握得很紧。
    那个手机的屏是亮的。
    段豹站在栅栏门内侧。
    他今天早上是第七次抬头看那扇窗。
    这一回他没有看窗。
    他看的是那个亮着的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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