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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塞！这么多东西！”
“鸳鸯锅啊，还有个全红锅，正好我们人多用得上！”
“这还有厚毯子，还有暖手的东西，谁要？这这居然连串灯都买了，就挂那边树上，又能照明又有气氛！”
裴肆在旁边指挥得热火朝天，“快，来给我搭把手！”
裴砚在另一边，拆一个折叠的支架。
“小叔还买了烧烤架？那正好，等会弄个火堆，又能烤火又能烤串，一举两得。”
一听说烧烤，裴肆又燃起来了，“难怪我看到这有羊肉串、牛肉串、烤鸡翅、烤韭菜，还有锡纸大虾！小叔考虑得真周全！”
裴鹤翎一边跟裴鹤吟一块生火，一边嫌弃地吐槽了一句，“你怎么什么都吃？”
“过年！过年就得什么都吃！”
就连裴正云、裴正海、裴正清等人，也脱了大衣，挽起袖子去帮忙。
可惜这几位当老板当惯了，干起活来倒是笨手笨脚的。
沈云杳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众人七嘴八舌围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吵吵闹闹的。
不一会，桌子椅子就摆好了，铜锅架上去，炭炉点起来，一箱一箱的菜码得整整齐齐，连碗筷调料都备好了。
甚至端上来几个保温箱，里面都是保暖用品和各种热饮。
大年三十的夜里，全城的店铺关了一大半，这里还是苏市郊外的一座荒山。
居然就能这么快，这么全。
裴肆忙活了半天，插着空档凑到沈云杳边上，得意的尾巴都要翘起来。
“看见没？小婶，这就叫权势！别说是在这了，我小叔就算想在珠峰上吃火锅，那也绝对没问题！”
沈云杳没说话，环顾了一圈。
旁边树上挂着暖黄色的小串灯，星星形状的，一圈一圈绕在光秃秃的枝干上。
这灯一亮，再配上锅中袅袅升起的热气，整个山头忽然就有了人间烟火气。
炭火堆也在旁边空地上升起来，火苗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映在对面的墓碑上。
这场景，好像就连那些沉默的石头，也被照得暖了几分。
正想着，裴京宴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走到沈云杳身边，把手机递给她。
“我妈，肯定是找你的。”
沈云杳接过来，视频一接通，就见屏幕里是间素雅的卧室。
老夫人靠在床头的软枕上，脸色还带着点病中的苍白，但精神头倒还算好。
一双眼睛透过屏幕笑眯眯地看着她。
“杳杳啊，新年快乐啊。”
“老夫人，”沈云杳也露出一个笑，“新年快乐。”
“快乐，快乐。”老夫人笑着，目光看向他身后的灯火和人影，“哟，都在呢？还在山上？”
听到这边打视频的动静，镜头这边呼啦啦挤过来一堆脑袋。
他们七嘴八舌地给老夫人拜年，老夫人被吵得笑起来，摆摆手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
等重新恢复清静，才正了正神色。
“陪着你家里长辈们一起吃年夜饭，这事办得好。”
说着，老夫人叹了口气，“本来啊，我是想回去的，见见你，当面跟你道个谢，也该去沈家坟前上一炷香。”
“可我这把老骨头不争气，医生不放心，飞不了长途，杳杳，你别见怪。”
这话老夫人说得真诚。
虽然沈云杳是小辈，但如今她帮了裴家多少？她真该郑重当面道谢。
沈云杳摇了摇头，“老夫人您言重了，您好好歇着，休养身体，还是健康要紧。”
“唉，”老夫人又叹了口气，看着他，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杳杳，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裴家这一大家子，从里到外，都被你打理得井井有条。这份情，是裴家欠你的。”
“这样吧，回头我让律师把我名下那几处……”
“不用了！”
还没等老夫人说完，沈云杳立刻开口阻止了，“老夫人，您不用再给我报酬，其实我……”
沈云杳话才说了一半，后半句无非是那件事，等过完年，一切安顿好，她和裴京宴之间那纸婚约也该有个了断了。
可还没出口，老夫人就忽然咳了一声。
然后又咳了两声，紧接着用手捂住了嘴，整个人往枕头上一靠，好像很难受似的。
“哎呦，不行，不行了，有点不舒服。”
“我这真是年纪大了，身体不争气啊！杳杳，你们先吃着，我这个老太婆就不打扰了，先睡了，你们好好过年啊。”
说完，都不等沈云杳回应，电话就被挂了。
屏幕黑下去，映出了沈云杳无语的脸。
老夫人现在人在瑞士，那边当地时间应该是下午，阳光正好，喝下午茶的时间。
睡什么觉啊？
这老太太，真是让人……
算了，这大过年的，沈云杳也懒得计较，转身把手机还给了裴京宴。
火锅已经开了，咕嘟咕嘟翻着泡泡，蒸汽被山风吹成一缕一缕的白雾，最后隐没进暗色的夜空里。
旁边烧烤架底下的炭火也烧得正旺，裴正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烧烤架前，放了一把韭菜上去，正滋滋滋地冒着油，香味飘得老远。
另一边，裴正清也挽着袖子，一脸严肃地研究着羊肉串的火候。
可惜，他显然失败了。
架子上的羊肉串，一半是黑的，一半是生的。
他这辈子在董事会上运筹帷幄，此刻却被几根羊肉串给难住了，试了好几次，没一串是能吃的。
裴鹤吟在一旁好心提醒，“爸，你这羊肉串好像着火了。”
“胡说什么。”裴正清面不改色，把着火的那串抽出来吹灭，“有点焦香才正宗。”
裴鹤翎也注意到了这边，煞有介事地点了两下头。
“对，我看那些厨师，都是有水平的才能把菜点着呢。不过爸你可注意点，烧山违法啊。”
赵雅芝和裴正云在旁边看热闹，笑得直不起腰。
稍远一点的地方，裴正衡正独自背着手站着。
他虽然也来了，但从上山到现在，基本都没说话，存在感很低。
他面对着沈家墓碑方向，看得认真，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人去打扰他。
这画面，确实有些荒诞。
一群穿着几万块衣服鞋子的人，居然围在苏氏郊外的荒山上，在一堆墓碑旁边，烧着火锅烤着串，吵吵嚷嚷。
沈云杳看了一会，然后他的视线又不禁落在了父母的墓碑上。
碑面上刻着的字，在火光里影影绰绰。
热闹是真的热闹了，可惜他父母已经不在了。
她是孤女，父母走后，这世界上姓沈的，就只剩她一个了。
这里是埋着沈家往上数六代人的地方，现在却热热闹闹，吵吵嚷嚷。
这是她爸妈一直想要的过年的气氛，要是他们还在该有多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云杳不禁眼眶发热。
她别开眼，避开那片灯火，朝着另一边看去。
然后，就对上了一道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