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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 章 这个时代不会太久(二合一,四千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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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没亮透,窑洞里就窸窸窣窣响。刘正民一宿没睡踏实,在炕上翻来覆去,压得炕席吱呀作响。
    他昨夜拉着王满银讨论了很久,多半是王满银在说,他在问,在记。特别最后王满银说。
    如果培育出人工养殖出蚯蚓,并摸索出的蚯蚓喂猪的门道,那麽这对国家的畜牧产业带来大影响的事。
    王满银说的很透彻,核心影响是为当时解决养猪饲料短缺问题提供了低成本丶易操作的方案,同时推动了农业循环经济和非常规饲料资源的开发。
    在经济与养殖层面,在粮食供应紧张丶传统蛋白饲料(如豆粕丶鱼粉)稀缺的年代,蚯蚓作为「活体蛋白饲料」,来源广泛(可通过腐熟秸秆丶粪便养殖)丶成本极低,能显着降低养猪成本,还能提升猪的增重效率,帮助养殖户提高收益,缓解了当时猪肉供应的压力。
    农业技术层面,该方法首次系统性验证了蚯蚓作为畜禽饲料的可行性,填补了当时非常规饲料应用的技术空白。
    为后续我国「以虫育畜」「资源循环利用」等农业技术的发展提供了实践参考,推动了基层农技人员对低成本养殖技术的探索热情。
    还有资源利用层面,蚯蚓养殖可利用农业废弃物(如秸秆丶畜禽粪便)作为培养基,实现「废弃物→蚯蚓→猪饲料」的循环,既减少了废弃物污染,又提高了资源利用率,契合了当时「开源节流丶自力更生」的农业发展理念。
    现在他要做的是扎扎实实做数据,在有一定成绩后,然后上报县里的同时,并申请登报报喜。
    然后…。王满银描述的未来太美。
    在天未完全亮时,终于耐不住,摸黑摸起煤油灯点上,凑到炕桌前翻他那本牛皮笔记本。
    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昨天王满银说的要点,他反覆观看。
    「你就不能消停些?」王满银被搅得没法睡,闷声嘟囔,往被子里缩了缩,「天塌不了,犯得着这麽折腾?」
    刘正民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飞快划着名:「我那唾的着,这可是天大的事!真成了,咱们也能上报纸!你睡你的,我这劲头足。」
    王满银懒得理他,蒙头又睡。等他被鸡叫吵醒时,刘正民早没了影,炕桌上留着两个的饼子。
    上午在瓦窑厂清理时,汪宇瞅着空当凑过来,肩膀上还扛着块土坯,压低声音问:「王哥,那事儿,有信儿没……?」眼神里全是期盼。
    王满银把铁杴上的泥抹子往地上磕了磕,黄灰扬起来:「急啥?等我家那烟囱掏利索了。一准帮你们问。只要钱票到位,问题不大。」
    汪宇眼睛一亮,土坯差点脱手:「真的?那太好了!我这就跟他们说去!」转身就往知青堆里扎,脸上的笑藏不住。
    锺悦倒是沉得住气,「等粮食真拎到手再笑不迟。」
    临近中午,赵全程把手里的镢头往地上一拄:「满银,晌午我回自家吃,可不敢再去你那儿蹭了——后晌我一准来。」
    王满银知道老汉是怕麻烦,笑着摆手:「下午准时到就行,晚上再吃!」
    午后的日头毒得很,院坝里的黄土被晒得烫脚。孙玉厚扛着长杆洛阳铲来了,铲头用破麻布裹得严实,少安拎着个布兜,里面露出老抹子的木柄,兰花跟在后头,手里提着个篮子。
    赵全程正蹲在院坝边抽旱菸,见了他们,磕掉菸灰站起来:「老哥,来了?你先歇会再动手?」
    孙玉厚把洛阳铲往地上一顿,「咚」地闷响:「歇啥,先探探土性。」
    两老汉一前一后爬上窑顶,走到昨天定的中心点位置。赵老汉用木杆立了根吊坠,保证掏洞时不偏。
    少安拿着洛阳铲,双手攥紧,腰一弓,「嘿」地发力,铲头「噗」地扎进土里。拔出来时,带出一截黄澄澄的土柱。
    孙玉厚捏起一点土,在指缝里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闻:「乾爽,没渗水,好兆头。」
    王满银忙前忙后递工具,清土,兰花提着水壶上来,倒了碗水给父亲递过去,碗底沉着几片炒黑的枣片。
    孙玉厚接过抿了一口,眉头又拧起来:「瞎糟蹋!白开水就行!」兰花往王满银身后缩了缩,没敢应声。
    赵老汉和孙玉厚两人商量着,孙玉厚带着少安和兰花在窑顶往下掏。
    他开始安排从窑里开始往上掏,王满银跟着他进了新窑里面准备。
    窑内烟道口位置早就划好,现在两人准备开挖个尺来宽的方洞。
    进这个方洞的人得猫着腰,甚至半蹲在炕基里,手里攥着短柄小镢头和铁铲。
    顺着预估的烟道走向,一点点剔挖黄土,边挖边用手摸洞壁,感受土质硬软:
    要是见着红胶泥,就得慢下来,这土黏性大,容易粘工具,得用铲刃轻轻刮;碰着沙土层更得小心,怕塌膛,挖一下就得用小筐子把土运出去。
    这个方洞,两人很快就掏好了,赵全程让王满银去窑顶帮忙,他一个人要修整一下方洞,还把余土挑出去。
    窑顶上,少安一下下顿着洛阳铲,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乾燥的黄土上,浸出个深色的小坑。
    王满银上来接过孙老汉的铲子,脱了布褂子,露出脊梁,抄起铁杴把铲出来的土往筐里装。
    兰花挑着土筐,脚步轻快,这算是给她自己干活,气力足着呢。
    「偏东半指!往西挪挪!」孙玉厚蹲在铲口边,眼睛瞪得溜圆。「再慢些!铲头发涩了,怕是碰着硬土层!」
    日头爬到头顶时,窑顶已经挖出个五尺深的圆坑。少安甩了把汗,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王满银把最后一筐土倒在窑顶不远处凹洼里,直起腰捶了捶后背,骨头「咔咔」响。
    傍晚收工时,几人蹲在老窑的炕桌边啃玉米饼子,喝着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面粥。
    赵全程嚼着饼子,忽然停下:「这土怪得很,越往下越见红胶泥,黏性足得很,抹烟道倒省事。」
    第二天下午进度更快。赵全程带着少安在新窑里往上挖,
    小方洞里又窄又黑,得靠窑外递进来的油灯或马灯照明,灯芯挑得小,怕耗氧。
    烟道口窄,俩人没法并排乾,通常是一个人在里挖,孙少安先在洞口接土,用小簸箕或破筐子传出去。
    赵老汉在里面边挖边说窍门,要先探后挖,短进尺作业,支撑防护,控制方向……。
    赵老汉挖一阵就退出来喘口气,洞里土腥气重,呛得人直咳嗽。
    孙少安接过老汉手中的短镢,又接过安全绳系在腰间。钻进小方洞。
    两人基本上15分钟轮换一次,在里面很累人。
    挖到一定深度,赵老汉就用「吊线法」找垂直度,他从洞口往下吊个系着铁块的麻线,挖的时候眼睛盯着线,确保烟道不跑偏。
    遇到拐弯处(比如从炕洞拐向窑顶),得估摸着角度,用镢头削出平缓的弧度,不能拐太急,不然烟走不顺。
    兰花时不时在外面喊窑顶的进度。上面孙玉厚和王满银洛阳挖土,时不时报方位,兰花跟着向下面喊「靠左半寸」「慢些挖」,
    洞里两人人就跟着调整,怕一镢头挖穿时带塌大片土。
    最后剩薄薄一层土时,改用手抠,直到捅出个小窟窿,内外能看见光,再慢慢扩开,确保边缘整齐。
    这全程靠手劲和眼劲,没有啥精密仪器,全凭「土专家」的经验:
    听土的声音,看土的成色,摸洞壁的紧实度,讲究「宁慢勿快」,毕竟烟道通不通丶顺不顺,直接关系到往后烧火呛不呛人,是关乎日子好坏的大事。
    孙玉厚和王满银在窑顶住下掏,兰花还负责挑土。洛阳铲探到一丈二尺深时,孙玉厚喊了停。
    他趴在铲口闻了闻,抓把土搓成细条:「见底了,土里带凉气,通着外坡呢。」
    从窑里跑出来的赵全程抻脖子朝上吼:「里面掉土了!快通了!」
    上面是不能挖了,全都到了下面来。最后这半尺,几人都放轻了动作。
    半小时后,少安从新窑里探出头,脸上沾着不少黄土:「通了!」
    接下来是细活儿。孙玉厚和赵全程轮流下到烟道口,用短柄小铲一点点修整内壁,动作慢得像绣花。王满银在外头接土,少安和兰花把土运到院坝外倒了。
    孙玉厚的皱纹里夹着土沫子,被汗水冲成一道道泥道子。他时不时用手指节敲敲洞壁,侧耳听声:「嗯,瓷实,不会塌。」又扭头对少安说:「黄泥拌稠些,掺点麻刀,咬得牢。」
    日头偏西时,烟道终于弄利索了。赵全程找了把乾草点燃,塞进炕洞。
    众人都屏住呼吸盯着窑顶——一缕青烟顺着新挖的烟道袅袅升起,到了院坝外的出烟口,散成淡蓝的烟缕,被山风一吹就没了影。
    「成了!」赵全程一拍大腿,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这烟走得多顺溜!」
    孙玉厚脸上也露出点笑,摸出菸袋锅子递给赵全程:「明天盘炕洞丶砌烟囱帽,就齐活了。」
    当晚王满银留饭,孙玉厚没推辞。二合面饼子熬白菜,只是咸菜碟换成了凉拌灰灰菜,油星子少得可怜。
    孙玉厚啃着饼子,忽然说:「明儿少安把家里那捆荆条背来,编个烟囱帽,比泥砌的经用。」
    夜里,刘正民又凑在煤油灯下写写画画,忽然抬头:「满银,那赤霉素……咱陕北能弄到不?」
    王满银正搓洗胳膊上的泥点子,闻言笑了:「你当是买洋火呢?上海弄出来的金贵东西,先紧着山东棉区用,轮不到咱。」
    刘正民叹口气,铅笔头在纸上戳出个黑窟窿。「那我们以后培养的蚯蚓也先紧着石圪节用…。」
    他又凑近王满银,小声的说「满银,你说这实验,要不要现在就向县农业局汇报,毕竞,蚯蚓养殖,和喂猪对比实验,我和少安两人没能耐搞了。
    王满银也认同他的想法,「是这个理,现在这光景,集体荣誉大于个人主义,再说你也吃不下这麽大的功劳」
    刘正民拉着王满银的胳膊,再次郑重的问,「你真不参与到这项实验中来吗?这次如果上面认可,你十有八九,能进单位。」
    王满银说「这次你把少安带上,而我就算了。我想兰花安稳过日子,这挺好。」
    他不想受体制束缚,入项目意味着要受组织管理丶写汇报丶听安排。王满银习惯自由,不想被「绑」在一个固定岗位上。」
    他也知道这.这个理由有些牵强。
    以前的王满银是个喜欢折腾丶思想活络的人,但穿越过来的王满心态已很平稳。
    再说,他脑子里还有更多这个年代人,没听过的项目和点子,这个项目只是小打小闹。
    在如今这不讲常理的年代,政审大于一切的年代,他可不想站到台前去。
    少安是他小舅子,家里光景差,而且也有能力和毅力。更需要稳定的工作和收入,改善丈人家的生活。
    王满银也真心想帮少安,觉得这是个改变他命运的机会。
    再说他一个普通农民,以前还是「二流子」突然搞出新技术,容易引起别人怀疑。不想太早被人盯上,还是安心种田的好。
    这个混乱的时代不会大久,因为他知道。
    第二天砌烟囱帽,双水村几个后生跑来瞧热闹。见孙玉厚编的荆条伞状帽,都稀罕得很:「玉厚叔手真巧!这比泥坯子轻省还防风!」
    孙玉厚难得打趣:「学着点,等你们娶婆姨盘炕,自己编一个。」
    完工那天傍晚,厨房,新炕,全部砌得规整,新窑第一次点火试烧。
    兰花当仁不让,抱来麦秸,在灶膛里点火,火苗「噼啪」响着舔上灶洞,没多久,炕面就渐渐热起来。
    青烟顺着笔直的烟道飘出去,在暮色里散得乾乾净净。众人挤在新窑里,感受着渐渐升腾的暖意,赵全程眯着眼抽着烟:「这炕,冬天睡上去,美大了!现在只差抹墙和门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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