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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芬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道，“你们说的这些，其实我都知道，可是再怎么说，他毕竟是你们的爸啊！”
“你们要是把他送进去了，对你们以后有影响怎么办？”
“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是徒劳的，妈只有一个请求，你们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就当是最后一次，好不好？”
她在心里盘算着，要是姜海林还敢再过来闹事，她肯定不会再给他开门，这样就能避免很多的麻烦了。
姜锦州站在门口，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指节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珠渗出来，他浑然不觉。
姜锦川也双拳紧握，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姜黎握着手机，没有打电话报警，而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放下了手机。
于芬靠在灶台边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妈知道他不是人，妈知道他对不起你们，对不起这个家，可是你们想想，你们以后还要考大学，还要参加工作。”
“妈没读过什么书，可妈知道，有个坐牢的爸，对你们肯定有影响，妈不能因为那个人渣，毁了你们的前程啊。”
她说着，腿一软，顺着灶台滑了下去，蹲在地上，捂着脸哭。
她这辈子活得太窝囊，在娘家听父母的，到了婆家听老公的，就是很普通没有主见的农村妇女。
虽然也想过儿女有出息了，自己也可以跟着享福，却没想过，还有个烂赌鬼回来捣乱。
要不是他把程程卖了，她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现在，她真的没办法原谅他了。
姜锦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那盒摔裂的彩笔。
他看着于芬蹲在地上哭，小脸皱成一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你别哭了。”他走过去，伸手去拉于芬的袖子，“我不画画了，我不要彩笔了，你别哭了好不好？”
于芬一把把他搂进怀里，哭得更凶了。
姜锦州转过身，一拳砸在墙上，闷响一声，石灰粉末簌簌地掉下来。
他咬了咬牙，腮帮子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行，我们不报警了。”
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于芬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但是妈，这是最后一次。”姜锦州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他下次再来，谁说话都不好使，到时候您别拦我。”
于芬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姜锦川没说话，只是蹲下来，把于芬刚才切到一半的土豆拿到案板上，拿起刀，继续切。
她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把蹲在地上的于芬扶了起来。
“妈，起来吧，地上凉。”
于芬被她扶着站起来，腿还在打颤，手紧紧攥着姜黎的袖子，像是怕她也会跑掉一样。
“黎黎，妈知道你们委屈，妈也知道你们是为这个家好，可是妈赌不起，万一真的影响了你们，妈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知道了。”姜黎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咱们不报警了，您别哭了。”
于芬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又去擦姜锦程的脸，手忙脚乱的，把姜锦程的鼻尖都擦红了。
姜锦程被她弄得痒痒的，打了个喷嚏，鼻涕泡都出来了。
他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用袖子一抹，咧嘴笑了一下，“妈，我没事，你别哭了，我不怪你。”
于芬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使劲忍着，把姜锦程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姜锦州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默默的把被姜海林踢歪的椅子腿拧紧，又把茶几上歪了的搪瓷杯给摆正。
姜黎把于芬扶到沙发上坐下，又去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于芬接过去，捧在手心里却没有喝，眼睛一直都盯着杯子里的水发呆。
姜锦程坐在她旁边，把脑袋靠在她胳膊上，小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腿，像平时于芬哄他睡觉那样。
“妈，你别怕，爸要是再来，我就拿扫帚打他。”姜锦程仰着小脸，说得一本正经，“我现在可厉害了，我能打跑他。”
于芬被他逗得又哭又笑，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你能打过谁啊，连你大哥都打不过。”
“我打不过大哥，但我打得过爸。”姜锦程不服气地嘟囔，“爸每次都喝得醉醺醺的，站都站不稳，我一推他就倒了。”
姜锦州在旁边听了，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进了房间。
午饭做好已经是十二点半了。
比平时晚了大半个小时，菜也比平时简单，一个炒土豆丝，一个青菜汤，还有一盘于芬前几天腌的咸菜。
于芬端着碗，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一口都没吃下去。
她看了姜黎一眼，又看了看姜锦州和姜锦川，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姜锦程倒是吃得香，土豆丝拌饭吃了两碗，又喝了一大碗汤，最后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妈，我吃饱了。”他把碗一推，又跑去翻他的彩笔了。
姜黎放下筷子，看着于芬，“妈，您吃点东西。”
于芬摇了摇头，“妈不饿，你们吃。”
姜黎把筷子塞回她手里，又把菜碗往她面前推了推，“您不吃饭，胃又该疼了。”
于芬看着碗里的土豆丝，沉默了几秒，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这顿饭吃得格外的安静，谁都没有再提姜海林的事，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吃完饭，姜锦州和姜锦川去洗碗，姜黎把桌子擦干净。
姜锦程则趴在茶几上，小心翼翼地用胶带把彩笔盒子又缠了一圈。
于芬坐在沙发上，看着几个孩子忙来忙去的身影，眼眶又红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
“妈答应你们，下次他再来，妈肯定不拦了。”
她是真的累了，身心疲倦，不想再跟姜海林有牵扯了，可偏偏，那个疯子却不肯防火她。
要不是为了孩子们，她真的要撑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