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120.net,更新快,无弹窗!
听潮亭外,声浪如潮。
那是几十万百姓跪地磕头丶嘶声力竭的呐喊。
声音穿透了厚厚的宫墙,震得窗棂都在微微颤抖。
听潮亭内,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红泥小火炉上,茶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秦绝半眯着眼,脑袋枕在软塌的扶手上,一脸的惬意。
仿佛外面天崩地裂,都跟他没有半文钱关系。
「世子爷!」
陈人屠终于忍不住了。
这位杀人如麻的白衣兵仙,此刻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铁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躁响。
「不能再等了!」
陈人屠猛地停下脚步,那张儒雅的脸上满是焦急,甚至带上了一丝狰狞。
「土木堡那边,已经是绝境了!」
「探子回报,耶律齐那个杂碎,正在给全军发春药!」
「他说……他说只要那个女皇帝投降,就赏给下面的儿郎们……」
陈人屠咬了咬牙,那个词实在太脏,他有点说不出口。
「配种。」
秦绝闭着眼睛,替他补上了这两个字。
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对!就是配种!」
陈人屠眼珠子都红了,手按在凉刀上,指节发白。
「士可杀不可辱!」
「姬明月虽然蠢,虽然坏,虽然针对咱们北凉。」
「但她毕竟是大周的天子!是咱们汉家的脸面!」
「要是真让那帮茹毛饮血的蛮子把她给……那咱们男人的脸往哪搁?咱们北凉的脸往哪搁?」
「到时候,大周亡了,中原乱了,咱们北凉就是下一个!」
「唇亡齿寒啊世子!」
陈人屠说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地板都砸裂了。
「末将请战!」
「给我一万大雪龙骑,我现在就去把耶律齐的脑袋拧下来!」
屋子里,回荡着陈人屠粗重的喘息声。
秦绝依旧没动。
他只是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看不出半点情绪。
「急什么?」
秦绝轻声说道,声音懒洋洋的。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姬明月个子不矮,让她先顶会儿。」
「可是……」陈人屠还想再说。
「红薯。」
秦绝打断了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红衣女子。
「剥个葡萄。」
「是。」
红薯莞尔一笑,并没有被陈人屠的焦急所感染。
她伸出纤细如玉的手指,从琉璃盘中拈起一颗紫得发黑的葡萄。
指甲盖上涂着鲜红的丹蔻,与紫色的葡萄皮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嘶——」
极轻微的撕裂声。
葡萄皮被一点点剥开,露出了里面晶莹剔透丶泛着水光的果肉。
汁水顺着红薯的指尖流淌,诱人至极。
秦绝张开嘴。
红薯将葡萄轻轻送入他口中,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嘴唇。
「甜吗?」红薯柔声问道。
「嗯,甜。」
秦绝嚼碎了果肉,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这西域进贡的『马奶提』,确实比咱们种的土豆有滋味。」
陈人屠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都火烧眉毛了!
都快亡国灭种了!
您老人家还有心情在这儿吃葡萄?还调情?
这是多大的心啊!
「世子……」陈人屠声音乾涩,充满了无力感。
「老陈啊。」
秦绝吐出一颗葡萄籽,那是他特意留下的。
他用两根手指捏着那颗湿漉漉的籽,举到眼前看了看。
「你懂吃葡萄的讲究吗?」
陈人屠愣住了:「啥?」
「吃葡萄,得剥皮。」
秦绝指了指桌上那一堆紫色的葡萄皮。
「这皮啊,涩。」
「如果不剥乾净,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苦涩味,毁了里面的甜肉。」
他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慵懒之色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与算计。
「姬明月那个女人,就是这颗没剥皮的葡萄。」
秦绝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她现在虽然被围了,虽然绝望了,甚至虽然写了那封所谓的求援信。」
「但她的皮,还没剥乾净。」
「她还觉得自己是天子,是九五之尊。」
「她求我,是『下诏』,是『封赏』,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秦绝冷笑一声,将那颗葡萄籽弹飞。
「叮!」
葡萄籽精准地击中了不远处的铜壶,发出一声脆响。
「我现在若是出兵,救回来的,还是那个眼高于顶丶随时准备过河拆桥的女帝。」
「我救了她,她会感激我吗?」
「不。」
「她只会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甚至会觉得我功高震主,等缓过气来,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弄死我。」
陈人屠沉默了。
他是个武人,但他不傻。
秦绝说得对。
姬明月那个女人的心胸,比针眼还小。
「所以,火候还差一点点。」
秦绝重新躺回去,看着红薯又剥好了一颗葡萄。
「得让她疼。」
「得让她怕。」
「得让她把身上那层名为『皇帝』的皮,自己一点点地撕下来。」
「等到她尊严扫地,等到她真的觉得自己就是条丧家之犬的时候……」
秦绝张嘴,吃下第二颗葡萄。
「那时候,我再去救她。」
「她才会乖。」
「才会……听话。」
陈人屠听得后背发凉。
这哪里是救人?
这分明就是熬鹰!
而且熬的还是一国之君,是这天下的共主!
自家这位世子爷的心思,简直比那深渊还要黑,比那刀锋还要利。
「那……要是玩脱了怎么办?」
陈人屠还是有点担心,「万一她真被北莽人给……」
「放心。」
秦绝摆了摆手,一脸的笃定。
「她是怕死的人。」
「越是这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到了生死关头,底线就会越低。」
「为了活命,她什么都肯干。」
话音未落。
「扑棱棱——」
一阵急促而无力的翅膀拍打声,突然从窗外传来。
一只通体雪白丶却染满了鲜血的信鸽,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一头撞进了听潮亭。
「啪嗒。」
信鸽摔在桌案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它的背上插着一支只有指头长的小箭,羽毛凌乱,显然是一路被猛禽或者弓箭手追杀过来的。
而在它的腿上,绑着一个红色的信筒。
那是……血书。
「哟,说曹操曹操到。」
秦绝擦了擦手上的葡萄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看来,咱们那位女帝陛下,终于忍不住了。」
红薯上前一步,解下信筒。
入手温热。
那是信鸽最后的体温,也是写信人最后的希望。
「世子。」
红薯将信筒递给秦绝,「火漆是完好的,这是……绝笔。」
秦绝接过信筒。
他并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放在手里掂了掂。
「老陈,你看。」
秦绝看着陈人屠,眼中闪烁着一种猎人收网时的光芒。
「这不就来了吗?」
「葡萄皮,她自己剥下来了。」
「啪!」
秦绝捏碎了信筒,展开了那张皱皱巴巴丶字迹潦草的血书。
只看了一眼。
他脸上的笑容就变得更加灿烂,也更加……残忍。
「有点意思。」
秦绝站起身,将血书扔给陈人屠。
「备马。」
「甲胄伺候。」
「这顿葡萄吃得差不多了。」
秦绝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炸响,一股滔天的杀气,终于不再掩饰,轰然爆发。
「该去……摘果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