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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悄然降临。
霍景琛回到天宸湾的时候，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林柚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微微蹙眉。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霍景琛心头一暖，操控轮椅来到沙发边，握住她的手捏在掌心。
女人的手很小，指节纤细，握起来软软的，像没有骨头一样。
“老爷子那边的情况不太乐观，昏迷了好几天，一直没醒。公司里几个老古董已经开始不安分了，趁霍家动荡，起了些不该有的心思。”
霍景琛耐心解释道，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那几个老家伙，早些年跟着老爷子打天下，倚老卖老惯了。
平时有老爷子压着不敢造次，现在老爷子一倒，就开始蠢蠢欲动。
只是，当他的目光落到林柚脸上时，那点寒意顿时消散，只剩下温柔。
林柚已经从赵管家那里听说了老爷子的事。
想到那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如今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她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
霍玥宁拽了拽她的衣袖，仰着小脸，担忧道：“爷爷生病了吗？宁宝能不能去探望他？爷爷最喜欢宁宝了，宁宝去看他，他是不是就好了？”
童言稚语，带着最纯粹的祈愿。
林柚心头一软，把她抱到腿上，和霍景琛对视了一眼。
“当然可以。不过今天太晚了，我们明天再一起去，好不好？”
霍玥宁乖乖点头，在她怀里窝了一会儿，忍不住打哈欠。
“宁宝要去睡觉了，爸爸晚安，柚子姐姐晚安。”
说完，她转身跑上楼，小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客厅里安静下来。
林柚想了想，主动打破沉寂，“我来帮你按按腿吧，这几天都没好好治，不能落下。”
霍景琛看着她，眼底漾开笑意。
“好。”
紧接着，两人来到书房，林柚把针灸包拿出来，消毒，找穴位，一根根扎下去，动作熟练，力道恰到好处。
她低着头，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白皙的脖颈和一小截锁骨。
霍景琛靠在轮椅上，眸色愈发深邃，看了很久，突然开口。
“床头柜上那些笔记，我都看见了，穴位图，按摩手法，注意事项，饮食禁忌……谢谢你，对我的事那么上心。”
“不、不是的。”
林柚下意识道：“你帮了我很多，所以这些都是应该的。”
然而，下一秒。
霍景琛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把人拉近。
“不是我帮你。”
他神色认真，一字一句道：“一直都是你在帮我。”
林柚眨了眨眼。
紧接着，就听见男人低沉好听的嗓音继续响起。
“如果没有你，这双腿能不能恢复，我根本不在乎。”
霍景琛低头，看着自己腿上那些银针，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所以，你说我帮了你很多。可你知不知道，你帮我的更多。”
四周陷入死寂。
旖旎的气氛弥漫在两人之间。
林柚捏着银针的手微微颤抖，鼻头发酸，视线似乎变得模糊起来。
霍景琛看着她红红的眼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握紧双手，和她十指相扣。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林柚低着头，继续给他扎针，手指努力保持平稳，可心跳却快得不像话。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
霍玥宁起了个大早，自己穿好衣服，扎了头发，还特意挑了一条最喜欢的粉色裙子。
“柚子姐姐，你看我好不好看？”
林柚蹲下身，帮她整了整衣领。
“好看，宁宝最好看了。”
“那爷爷看见了，是不是就会好了？”
林柚心里一软，把她抱起来，低声道：“一定会的。”
霍景琛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他也换了一身衣服，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只是眼底还带着淡淡青黑，显然昨晚没怎么睡好。
三个人吃了早饭，出发去医院。
车上。
霍景琛靠在座椅上，右眼皮跳了几下，他揉了揉眉心，也没有多想，只当是这几天太累了。
不一会儿，车子停在医院门口。
今天的医院似乎人格外多，来来往往的人群比平时更加拥挤。
林柚牵着霍玥宁，穿过走廊，来到病房门口。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
只见——
霍老爷子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和记忆中的老人判若两人。
霍玥宁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小手攥着林柚的衣角，看着床上那个浑身插满管子的老人，眼眶一点一点红起来。
“爷爷……”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迈着小腿就要往里跑。
林柚赶紧蹲下身，把霍玥宁抱进怀里，可小家伙在她怀里抖得厉害，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却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柚子姐姐……爷爷怎么了？他为什么不看宁宝……”
小孩子哪懂什么生离死别，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冲击太大了。
林柚心疼地拍了拍霍玥宁的背，低声哄着，接着抬头，和霍景琛对视了一眼。
“我带宁宝去隔壁坐坐，让她缓一缓。”
霍景琛颔首，目送林柚抱着霍玥宁走出病房。
没多久。
突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霍景琛眉头微蹙，正要出去看看，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群人涌了进来，为首的是张有些眼熟的面孔。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身穿旗袍，拄着拐杖，面容严肃，眉眼间和霍老爷子有几分相似。
霍成业跟在她身后，点头哈腰，殷勤得有些过分。
“姑妈，您慢点，小心门槛啊。”
霍景琛眉头皱得更紧了。
姑妈霍栖凤，霍老爷子唯一的妹妹，嫁到南方几十年，很少回京城。
小时候见过几面，印象中是个古板严厉的长辈，这些年两家来往不多，怎么突然回来了？
霍栖凤站在病房中央，看了一眼床上的霍老爷子，接着转向霍景琛，脸色沉了沉。
“景琛，最近公司的事我听说了，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那些老家伙再怎么样，也会给我个面子。”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长辈特有的威严。
霍景琛微微颔首。
“姑妈有心了。”
紧接着，霍栖凤没有寒暄太多，开门见山。
“宋家那边的事，成业都跟我说了。宋家那姑娘我见过，知书达理识大体，也算是门当户对。你爸现在这个样子，需要宋老出手相救。”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
“今天刚好我在，你给个准话，什么时候把婚事定下来？”
话落，四周陷入沉寂。
霍景琛冷声道：“姑妈，我的事，不劳您操心。”
霍栖凤面露不悦，继续开口。
“你这是什么话？你爸躺在这里，公司里人心惶惶，你不赶紧成家立业，还想拖到什么时候？宋家那姑娘哪里配不上你？”
“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
霍景琛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反驳的坚定。
“我有喜欢的人了。”
此话一出，霍栖凤的脸色更难看了。
“有喜欢的人？就是那个离过婚的保姆？”
霍景琛眼底掠过冷意，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霍成业在旁边添油加醋。
“姑妈，您不知道，那个女人本事大着呢。把沐阳害得进了监狱，现在又缠着景琛不放。我劝了多少回，他就是不听啊，唉。”
下一秒，霍栖凤的拐杖重重拄在地上。
“霍景琛，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那个女人的底细你查过没有？她接近你安的什么心？你要是执迷不悟，就别怪我这个做姑妈的不讲情面！”
霍景琛看着她，目光也冷了几分。
“姑妈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你做主？”
霍栖凤气得声音都变了调，语气也重了起来。
“你爸还躺在病床上，只要娶宋姝，就能让宋老出手，难道他的命还比不上那个女人？你这是不忠不义不孝知不知道？”
霍景琛没有说话。
他坐在轮椅上，背脊挺得笔直，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生气了。
病房里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霍成业站在一旁，嘴角噙着笑，眼底满是算计。
他就知道，这一盘棋不亏。
如果霍景琛答应了姑妈的要求，最差也就是老爷子醒过来，他不用担心什么。
可如果不答应——
姑妈在霍家说话有分量，她要是对霍景琛不满，闹到公司里去，那些本来就蠢蠢欲动的老古董们，可就有得热闹了。
到时候，霍景琛自顾不暇，他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
霍成业眯了眯眼，余光瞥向门口，接下来，就看宋姝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