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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风微微阖上双眼,瞳孔红光隐现——
那是「魔眼」。
魔眼之下,虚实尽显。
他看到的是——这尊冰人根本不是什么实体,而是一股浩瀚如海丶精纯到极致的恐怖内力凝聚而成。
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聚气于此,凝水成冰,化为百丈巨像。
光是这一手,就已经骇人听闻。
「好可怕的功力。」
聂风退去魔眼,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这不是真身,只是内力凝成的化身而已。」
「但这个人的功力之深……如渊似海,根本测不到底。」
冰人缓缓低下了头,空洞的眼眶俯瞰着地面上的几个人影。
一道威严至极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脑海里:
「风云际会,果然名不虚传。」
他顿了一下。
「神将,你退下吧。」
话音刚落,那对空洞的目光便转向了风云二人,声如滚雷:
「风云齐至,所为何事?」
聂风踏前一步,周身风劲鼓荡,抬头直视那双空洞的冰眸:
「交出我的家人!」
「你的家人?」帝释天似乎轻笑了一声,语气玩味得很,
「他们并不在本座手中。」
「独孤梦丶聂人王他们,已经被江尘救走了。」
「江尘?」
聂风眉头皱了起来,心中虽有疑虑——
但魔眼的感应告诉他,帝释天没有在说谎。
步惊云冷声道:「无名呢?」
「无名与皇影,皆是当世豪杰。」
「本座惜才,自然不会取他们性命,你大可放心。」
话音落下,天地间一片死寂。
神将躬身在侧,心中却已翻起了惊涛骇浪——
帝释天的性子他太清楚了。
杀伐果断,说一不二。
面对风云这种级别的敌人,按照他往常的作风,早该出手碾压了。
可现在,居然在解释?在对话?
这绝不正常!
步惊云紧握双拳,掌心沁出了冷汗。
他原以为帝释天不过比自己强上一线,凭父子联手或许还能一战。
但此刻面对这百丈冰人——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天真。
这仅仅是一具化身,就已经有了如此威压。
真身的实力……只怕远超想像。
要是硬拼,几乎没有胜算。
聂风也在飞速盘算——
这冰人虽然强横,但在魔眼之下也并非无懈可击。
可帝释天本尊的实力究竟到了什么境界,完全无从判断。
既然梦和爹他们不在这里,死拼下去只是白白消耗真元,没有意义。
风云对视一眼。
不需要多说什么,一个眼神,默契已成。
「走!」
步惊云低喝一声。
三人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三道流光,径直朝冰原之外掠去。
步惊云掠出十几丈后,胸口的伤口被气流撞击,疼得眷起了眉头。
聂风余光扫到,二话不说,直接减了速度,反手轻轻托住了步惊云的后背,用自己的真气帮他消解。
步惊云眉头动了动,似乎想说「不用」。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步天飞在另一侧,时不时侧头看父亲一眼,确认他还撑得住,才收回目光。
神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天际线上。
帝释天并没有阻拦。
百丈冰躯静立在风雪之中,一动不动,直到三人彻底消失。
「神将,回天门养伤吧。」
淡漠的声音落下。
百丈冰人轰然崩塌,化作漫天水汽,消散于无形。
天地之间,唯余风雪依旧。
风雪之中,三道人影如流星赶月,极速飞掠。
「云师兄。」
聂风御风而行,身形飘逸,但神色却掩饰不住凝重:
「方才那冰人虽然只是内力的凝聚体,但它对天地元气的掌控程度,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帝释天这个人,深不可测。」
步惊云面色沉沉,冷声回道:
「不错,如果他真身降临,就算你我联手,恐怕也没有十足把握。」
「哼!」
一旁的步天听到这话,剑眉一扬,年轻人的傲气挡都挡不住:
「帝释天是强,但天下未必没人能赢他。」
「换了我师父在这,他绝对不是对手!」
聂风闻言有些意外,侧目看了步天一眼。
这小子年纪轻轻,一身修为已经相当不俗了。
能教出这种徒弟的人,必然不是等闲之辈。
「哦?天儿,你师父是谁?」
步天眼中闪过一抹崇敬,毫不犹豫地答道:「江尘!」
「江尘?」聂风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原来是他,我之前就觉得此人深藏不露,没想到竟然有这种教徒弟的本事。」
步惊云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步天身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了。
「风师弟,有件事你还不知道。」
「几个月前,天儿遭了小人暗算,心脉尽断……人已经没了。」
说到「没了」两个字的时候,步惊云的声音几乎听不出波动。
但步天注意到,父亲握着拳头的手背上,青筋跳了一下。
「什么?!」聂风面色剧变,猛地转头看向生龙活虎的步天,
「天儿他竟然……」
「是江尘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步惊云的语气很平,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掩饰的震动。
那是一个父亲在回忆失去儿子的感觉时,残留的余悸。
「起死回生,我亲眼所见。」
「此后,江尘便收了天儿为徒。」
步天在一旁听着,低下了头。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但每次听爹提起,他都会觉得心里堵得慌。
不是因为死过一次而害怕——
而是因为他想像不到,爹在那段时日里,是怎么熬过来的。
聂风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起死回生丶逆转阴阳——
这种事已经不是武学的范畴了,简直近乎神迹。
「起死回生……」
聂风深吸一口气,缓了半天才吐出一句:
「世上竟真有这种人?」
「若不是从云师兄你嘴里说出来,换了别人,我绝不会信。」
步惊云望向远方,目光深邃:
「江尘这个人的深浅……不在帝释天之下。」
「云师兄……」聂风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忍住,
「若江尘真有起死回生的本事……那孔慈她……」
这个名字一出口,连风雪都像是停了一瞬。
「孔慈虽然走了很多年,但她的身体一直安置在后陵,有冰魄护着,万载不腐。」
「要是能请江尘出手……」
步惊云的身形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
那双永远冷若冰霜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了一丝波澜——
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下去了一样,重归死寂。
「让她安息吧。」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聂风听得出来——那种淡,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了,在乎到不敢再碰。
步天在旁边听着,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孔慈……这个名字他没听过。
但后陵丶冰魄——这些他知道。
后陵里,用冰魄护着一个女人的尸身,万载不腐……
再看爹刚才那个反应——说「让她安息」的时候,声音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
他忽然全明白了。
孔慈,是爹的旧情人。
步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有些事,不用问。
三个人谁也没再开口。
风雪呼啸,掩埋了所有不该再提起的名字。
——
朔风如刀,卷起漫天飞雪。
荒丘之上,天地苍茫,三道人影踏雪而行。
怀灭忽然停了下来。
没有任何预兆——他就那么站住了。
怀空察觉到异样,停下脚步,皱了皱眉:「大哥?怎么了?」
怀灭没有回答。
一股凛冽的杀机从他周身的窍穴中喷薄而出,浓烈到周围正在飘落的雪花都凝在了半空。
他猛地回过头来。
目光如电,直刺怀空。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兄长的温厚。
有的只是武痴才有的狂热——和不死不休的决绝。
他缓缓转动了一下脖子,「咔嚓」两声脆响,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癫狂的笑。
「怀空!」
一声断喝,震碎风雪。
「亮出你的炼铁手!你我就以这漫天风雪为证,以命相搏——印证武道的极致!」
怀空神色沉了下来。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大哥了,于武道一途,不疯魔不成活。
这一战……避不了,也不该避。
「怀空!」白伶急了,快步走到怀空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不要跟他打!大师兄走火入魔了,你跟他拼命有什么意义?!」
怀空看着她,眼神温和,但没有动摇。
「白伶,让开。」
「我不让!」白伶咬着嘴唇,声音发颤,
「你受了伤怎么办?你们是亲师兄弟,不是仇人!」
怀空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大哥等这一战,等了很久了。」
「我要是不接……他才会真的疯。」
白伶愣住了。
怀空侧身绕过她,朝前迈了一步。
「大哥既然要打——怀空,奉陪到底。」
两股气机同时暴涨,碰撞在一起,搅得满天风雪疯狂旋转。
白伶退了几步,咬着嘴唇,眼眶已经红了。
她知道劝不了,刚才怀空的那句话,她听懂了。
但听懂了,不代表不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