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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晚没说话。
施密特的声音有些疲惫，“我欠你一次，这次我试试，但只有一次。”
“我记得。”
电话挂断后，办公室里只剩下线路的沙沙声。
赵大锤憋了半天，终于说：“苏顾问，您这是把德国人从被窝里拽起来，又让他给咱们找炉子？”
苏云晚把话筒放回去，“准确点，是从被窝里拽起来谈生意。”
赵大锤由衷感慨，“那德国人脾气真好。”
苏云晚看了他一眼，“他要是脾气不好，就该庆幸我没在汉堡。”
赵大锤立刻不说话了。
天快亮的时候，林致远的回电来了。
小陈在电话那头声音发紧，“苏顾问，林副部长让您上午九点到部里，汇报借用西德设备的设想。”
苏云晚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他这么快知道了？”
“国际台上报了。”
“理由？”
“半夜副司级干部打西德私人住宅电话，接线班长吓得把值班领导叫起来了。”
苏云晚难得心虚半秒。
小陈压低声音，“还有，部里有人已经听说了，说您擅自联系西方工程师，性质很严重。”
苏云晚笑了。
她昨晚刚把一个德国人吵醒，今天北京这边的苍蝇就闻着味来了。
效率不错。
“谁说的？”
小陈犹豫了一下，“技术进口管理局的严副局长，严克礼。”
苏云晚记下这个名字。
“他管什么？”
“进口审批、外事技术接触备案，还有一部分巴统名单审查。”
很好。
卡设备的人出现了。
苏云晚挂电话前问：“严克礼跟法国设备线有关系吗？”
小陈顿住，“您怎么知道？”
“不难猜。”
小陈声音更小，“他侄子严明在中法设备联合代表处做翻译，法国那边一直想抢二期维护合同。”
苏云晚把铅笔转了一圈。
反派动机齐了。
严克礼不是真关心纪律，他怕她借到莱宝炉子，怕西门子二期维护坐实，怕法国线丢合同，怕他侄子的前程和灰色好处一起掉沟里。
苏云晚站起来，披上大衣。
“赵大锤，备车。”
“去哪？”
“外交部。”
赵大锤精神一振，“打架吗？”
“文明一点。”
苏云晚拿起那叠许老的计算纸，又把巴统文件摘要塞进公文包。
她走到门口，想了想，又把陆铮留给她的手枪取出来，放进抽屉锁好。
今天去外交部，不适合带枪。
带脑子就够。
上午九点零五分，苏云晚走进外交部小会议室。
林致远坐在主位，面前放着她昨夜临时整理出的申请草案。
严克礼坐在左侧第二把椅子上，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油亮，搪瓷杯里泡着浓茶。
他看见苏云晚进来，连起身都省了，只用茶杯盖刮了刮浮沫。
小陈站在门边，脸色有点难看，显然已经被严克礼训过一轮。
林致远抬眼，“苏顾问，坐。”
苏云晚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严克礼先开口，“苏顾问，你半夜越级拨打国际私人电话，联系西德工程师，事先没有报备，这个问题很严重。”
苏云晚看着他，“严副局长，您昨晚睡得好吗？”
严克礼被问得一愣，“这跟会议无关。”
“我昨晚没睡，许院士也没睡，因为我们发现现有设备无法完成最终热处理。”
严克礼冷笑，“科研遇到困难可以按程序申请，不能搞个人英雄，更不能把国家技术项目拿去求外国人。”
苏云晚点点头，“您说得对，所以我今天来了，按程序申请。”
严克礼被她堵了一下，茶杯盖停在半空。
他很快调整过来，“你的申请我看过，借用西德莱宝VF-900真空炉，这件事根本不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