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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老指着计算纸中间一段特别密集的推导，“苏先生当年用百分之三蓖麻油不是随便试出来的——他一定算过。蓖麻油的黏度在40度到80度之间有一个急剧变化的拐点，恰好落在菜籽油的闪点附近。这两种油混合之后，在试样表面形成的油膜厚度会出现周期性波动——”
“所以虹彩不是氧化膜。”
苏云晚突然打断他。
许老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知道？”
苏云晚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我昨天睡着之前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虹彩如果是纯氧化膜的干涉，颜色应该是均匀的。但我们看到的虹彩是有明暗条纹的——那说明膜厚不均匀。不均匀的原因就是油膜的周期性波动。”
她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公式。
“许老，您算出来的波动周期是多少？”
许老翻了翻计算纸。
“0.3到0.5秒。跟合金晶粒的凝固速率几乎完全吻合。”
苏云晚把粉笔放下了。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苏先生设计的不是淬火介质。”
许老的声音有点哑了，“他设计的是一种跟合金凝固过程同步的冷却节奏。油膜的波动在精确控制每一层晶粒的生长方向。”
苏云晚没有说话。
这个发现的意义太大了。
如果许老的推算正确，那她父亲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触及了“定向凝固”的概念——这个技术在西方要到八十年代中期才被正式提出。
“许老。”
苏云晚的声音很轻，“这个发现暂时不要对外说。写进内部记录就行。”
许老推了推眼镜。
“我知道。这东西要是传出去，全世界的冶金实验室都得炸。”
苏云晚走回一楼。
她忽然觉得，那百分之七的空白比她之前想的更重要了。
第八册和第九册笔记里记载的最终热处理阶段——如果她父亲连冷却介质都设计得如此精密，那最终阶段的工艺一定更加惊人。
她必须拿到那两册笔记。
无论是从西贡仓库，还是从周婉仪手里。
院子里传来吉普车的引擎声。
钱老他们回来了。
紧接着是陆铮的自行车链条声。
苏云晚站在门口等着。
陆铮翻身下车，脸上的表情跟早上出门时不一样了。
他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
“找到了？”
苏云晚问。
“没找到周婉仪。”
陆铮把电报纸递给她，“但找到了另一个人的消息。”
苏云晚展开电报纸。
上面是广州站的回复。
“查实：九龙弥敦道417号永昌金铺已于1978年6月歇业关门。金铺后院查出暗格，内有短波电台一部、空白香港身份证三张、以及一封未寄出的信件。信件收件人为‘苏先生‘，内容涉及1949年苏家资产转移细节及一处未公开的海外银行账户。信件落款：周永昌。日期：1974年2月。”
苏云晚把电报纸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
“信件原件已由广州站封存。是否转送北京？请示。”
苏云晚攥着电报纸，指节发白。
一封写给她父亲的信。
一个贼写给被他偷了的人的信。
1974年——周永昌死前几个月。
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给苏父写了一封信。
没寄出。
藏在了金铺的暗格里。
“转。”
苏云晚只说了一个字，“立刻转北京。用最快的方式。”
陆铮拿回电报纸，转身去发回电。
苏云晚站在院子里，北京十一月的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她没有去拢头发。
她在想——一个偷了主家一切的管家，为什么要在临死前给主人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