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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转念一想，外头百十号张嘴等着发工钱的工人，加上账面上能跑耗子的外汇额度，老蔡咬死后槽牙，凑到苏云晚耳边小声嘀咕。
“苏代表，这价是黑了点。可苍蝇腿也是肉啊！咱现在急缺现钱下锅，要不您咽口唾沫认了，先签下拿个开门红？”
李总旁边那助理直接嗤笑出声：“我们大老板那是做慈善！你们大陆人，连经纬纱线配比的洋文都看不明白，厂房更是个泥窝窝。”
“能给你们干点低等苦力活混口饭吃，就该烧高香了，还想拿捏着讨价还价？”
苏云晚连眼皮子都没掀。看都没看那份吃人的合同。
她伸出白葱似的手指，直接拈起李总随手丢在桌角、号称港资“最时髦”的的确良混纺面料样品。
大拇指指腹在布边上轻轻一搓，苏云晚抬眼了。
一口纯正得能上外台新闻的伦敦腔英语，连珠炮似的从她嘴里砸了出来。
“Warpandweftdensityistotallyunbalanced（经纬密度完全失衡）。”苏云晚把那破布头当垃圾似的扔回桌上。
“经线四十五支，纬线才三十。含棉量连百分之三十五的临界点都不到。这种偷工减料的工艺，下水洗三回绝对大面积起球！”
苏云晚气场全开，冷眼直逼过去：“拿这种工业垃圾去骗欧美高端市场？你们连大不列颠最低质检的边儿都摸不着！”
李总眼珠子差点瞪脱窗，捂着鼻子的真丝帕子直接滑到了肚皮上。整个港商团队刚才还拽上天的表情，瞬间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僵在脸上。
苏云晚顺手拉开公文包，掏出一块料子，“啪”的一声拍在烂木桌上。
这是她昨晚用陆铮在废品站掏回来的旧衣物，重新拆解梳理，踩着那台上海牌缝纫机，硬生生重新调配出的混纺料。
“睁眼看看。”苏云晚指尖敲在料子上，声音清冷得像刀片，“我在你们这破底子上，添了三个点的特定醋酸化纤。版型挺括不说，透气翻倍。”
“最要命的是，按我这纺织法子，你们一尺布的成本，还能再往死里压下一分钱！”
这话一出，李总后头的首席洋办技术员急眼了。他冲上前，哆嗦着双手捧起布料，死命扯了扯，又掏出个放大镜，眼珠子恨不得黏在布料纹路上。
没撑过三秒，技术员脸都白了。他猛吞了口干沫，磕磕巴巴地扭头：“老板……这配比神了！咱高薪聘的那几个英国顾问憋了半年，都没调出这参数！”
“这料子，拿去过欧美的最高安检线，绝对是闭着眼通关啊！”
接待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刚还叫嚣的助理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港商这头不可一世的火苗，被兜头浇灭了一大半。
老蔡瞪着眼珠子瞅着苏云晚纤细的后背，眼睛里那是直放饿狼一样的绿光！这哪是娇花，这是活财神啊！
技术上被个大陆女代表按在地上摩擦，李总脸皮子挂不住，彻底恼羞成怒。他猛地站起身，双手砸得木桌震天响，打算拿资本硬压。
“懂几句洋文怎么了！会玩布头怎么了！你们这就是个穷得掉渣的烂泥坑！”李总涨红着脸嚷嚷，“不按两成的价签，我现在就上车走人！”
“老子把美金全砸去东南亚！你们筹备组连个外汇的沫子都别想沾！留在这荒滩上啃泥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