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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门神。
中位悬空。赵斐璟跑了。
赵望暇克制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抬手迎向白将军。赵景琛倒是端方典雅,把杯子递给了另一位。
好容易受完酒,礼官念到授旗二字,更是尴尬又一刹那。
那军旗是很漂亮的,绣工上等,辅以金边,厚重恢弘如万里山河。
但授旗的二位找不到合适的平衡,接旗的那两位将军也沉默无声。
只有远处列阵的士兵的嘶吼声,算得上滚烫。
一番步骤勉强过完。
下头的礼乐再响,遮住台上空泛而无力的宁静,也笼住下头人们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响。
国若不国,则以礼盖之。
赵望暇站在此处看向远方。
一番繁冗的仪式结束,天边的云层终于完全消弭,太阳的辉光打在他的额头。
小八此刻应该已经远离了繁华的京城,走进百姓寒苦的初冬。
第122章确有白霜
一路向北,最先变化的是声音。
京城潮湿的初冬远去。
马蹄声一开始飞扬在大路厚重的青石板上,啪嗒啪嗒,清脆急促得像一曲战歌。后来在大道上,奔腾间溅出飞扬的尘沙。再后来,敲击在路不成路,近似笼了一层薄冰的泥地上。清脆的蹄铁声因踩踏上野草,粪便,腐泥,变得闷重,继而逐渐不可闻。
背后一开始是京中要员们万千宅邸的灯火,依稀还能听到丝竹声。后来变成两边村庄袅袅升起的炊烟,有百姓坐在屋边,收拾稻草,风刮过一片倒下的玉米杆子,萧瑟如羌笛。再后来,是一片的空无的沉寂。风声划过空无一物的地面,只勉强卷起薄雪。
赵斐璟坐在马上凝神细听,最清楚的是他的呼吸声。
再而是颜色。
沿途的驿站颜色逐渐暗淡。近京处人声调很高,招呼他时仍把他当成天潢贵胄,泡上不知道从哪寻来的明前龙井招待。入睡时榻边红木透着圆润的辉光。
继而木料逐渐变得斑驳,各色床榻床单上不管如何擦洗都消散不去的污渍。
然后直到连门板都破破旧旧。伸手一敲,掉下一块。而站口前的灯,在深夜里,像坟边的鬼火。
最后,是温度。
京城一年下的大雪可以记数,雪落时分宫中总是会有赏钱。赵斐璟小时候为数不多的娱乐,是把六片金叶子摆在一起,和晶莹的雪花比美。
而他这次一路北行,队伍军号没有军服不穿,连口令都压得很低。驿站住半晚,然后无声无息重新启程。干粮于是由柔软变得坚硬,最后到不得不生火用热水泡一泡才能啃动。马鼻间喷出的原本是热气,后来成了一片白,再后来,他不得不戴上更厚的手套,以免自己的汗也一并变成冰,和骢毛冻在一起。
赵斐璟突兀想起薛漉的话:“北塞并不豪情万丈,大部分时候人都很安静”。
很安静,大概因为太冷了。因为开口就要消耗生命力。因为人类渡上的颜色被这里的天和地不断剥落。
豫西的关口来得突兀。
无边际也无颜色的官道在这里毫无预兆地收窄。两侧山顺势一夹,便好比把他这支急行军吞吃入腹。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驿站修在关口侧,很窄,门上有个破损的风铃,叮铃叮铃一阵,比人的声音大。
这地方没有人认得八殿下那张脸。官吏垂下眼,看了文书,又看了赵斐璟身上的凭证,这才勉强从嘴里挤出一句:“崔大人有请。”
赵斐璟其实没太搞懂就坐在驿站口等待的这位崔大人和他二哥的关系。
但并不重要,因为他自己也没有自我介绍。
他们面目模糊地坐在勉强算得上暖和的木屋里,喝着几两快冷的碎茶,一共说了大概十句话。
两句用来各自亮明身份给出信物。赵斐璟拿出赵望暇的佩珏,对面人同样拿出约定好的祥云纹布。各自指节都被冻得通红。
再而对面人递来了一纸印信和一份名册,说此乃崔氏在辽城的情报人员。最后交代粮草和辎重和援兵走势,简短一句,过豫西的粮草已护送至辽城,与和二殿下的信中所说别无二致。
赵斐璟点点头,连寒暄都省了。他们不需要知道彼此是谁,只需要确保计划不变。
离开豫西关口后,风更疯狂了。
夜里像狼嚎,白天像虎吼。
耳边已经快要听不见行军声。赵斐璟偶尔会有一种错觉,他好像是独自一人疾驰在漫天的风雪里。
然后再猛地睁大眼睛,勒令自己清醒,去寻找前头人呼吸和马哈气时的白雾。
看着看着,辽城就这样出现在清晨里。
天地灰白得好像和赵斐璟一样,都没有睡醒。
但城墙的结构还是逐渐从一片薄雾样的昏暗里浮现出来,远远看去,黑沉沉的,像一块已经彻底冻硬的铁。
城门外的壕沟结着薄冰,冰上覆着白霜,像是踩上去能发出宫内湖那样的浅浅脆响。
更近些的烽墩和塔楼里头有些看不清的微光。
薛漉描述的时候实在过于务实,只说辽城本身没什么好看的。结构标准的一座边塞城。他讲边防重要的从来不只是那个城门。城墙,墙台,堡垒,箭楼、烽墩,驿站,关口,全都是网络,他要赵斐璟全部记得,理解点与点的关系。
而八殿下真正到了北塞,只觉得齿间发冷,然后发颤。
不是害怕,而是激动的。
好荒芜又好硬的一座城啊!必须多看几眼,最好由他渡上色彩。
赵斐璟在烽墩二十米外,勒令停军。发射援兵信号弹,以告知辽城城门口的防线,来人安全,可开城门。再派人去城门口,准备好交接凭证。
与此同时,终于披上自己颜色朱红的皇子大氅,拿着御赐的暖手炉,配上冻得冰冷的青翠玉饰,堂而皇之地坐在马上,渡上一层皇族的辉光。
边塞这座城没让他等太久。
城门缓缓打开。
外门闸的铁钉泛着冷光,继而是门洞。很深,风从里头穿出来,带着柴烟味、马粪味,还有一些赵斐璟没有闻惯的,血冻成冰的气味。
他一马当先,穿过瓮城和内城门,掠过军营和校场。
先看见的,是一面薛字旗。
它并没有插在城墙上。
准确来说,辽城的城楼上,没有插任何一面旗子。朝廷虽保留基本驻军,但整个城门在薛漉被迫回京后,就光秃秃的。
而赵斐璟看到的薛字,挂在粥棚上。
边角起毛,皱皱巴巴,周围已经脏了。迎风飞扬的时候,还能看见歪歪斜斜打的补丁。
那灰黑无声的薛字低下,站着一排长队。百姓们各自缩着脖子,见到援军,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只默默地绕着粥棚尽力清出一条道。
没有欢呼,没有喜悦,没有振奋。
只有那大概被无数次攥紧又松开,破损又被补好的旗伫立在原地,循着风,发出破碎不堪的长啸。
赵斐璟停在粥棚附近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