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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
“二皇子假死脱身,免了母族可能面对的猜忌,又保留了崔家势力。是招险棋。”赵望暇叹口气,“倒也是狠得下心。”
“他明面上怎么死的?”
“我当时并不在京城。只听闻是春闱刺客暗杀。”
“他想栽赃谁?”赵望暇问,“看起来没成功。”
薛漉摇摇头。
这得问夜凝,现在也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赵景琛已经封郡王,打算替陛下和支持他的瑾王摆平可能秋天就会卷土重来的倭寇。
而他和薛漉手上确实有证据。
可往夸张里说,像小孩抱金在闹市穿行,虽然这小孩练了缩骨术,但不好说能否让赵景琛跟他们做交易。
赵景琛需要的是拿到钱,甚至或许已经和户部结盟。
*薛漉和他现在掌握的证据如果捅到祥祯帝那里,这人知道户部贪了更多钱,恐怕陛下将会震怒,再顺水推舟,赵景琛或许也会被牵连。
那么,见赵景琛,就需要打探清楚他和张晓忠的关系。这个人并不好对付,需要一些话术,和更多的信息。
还有一天可以考虑。
再细读大纲。仍然看得头痛。
作者纷乱又充斥着错字的大纲里,大夏是经典的三省六部制。无内阁,无丞相。明明是乱世,六部斗兽场里兵部却是众矢之的,十足亡朝乱相。世家集团和清流战争没有结果,水深火热。恐怕是当朝皇帝最乐意看到的画面。官斗,就不斗皇权了。
但也不是没有意义。
“你说薛家并不结党,”赵望暇回过头,“有熟识的清流吗?”
“并无。”
“也不差,正好从头开始。”
“墨椹呢,他的坟挖了没?没有的话我明天去挖。”
考虑到这,已经想回去躺尸。活动肩颈,卡拉卡拉响得他以为自己在啃酱骨架。
正要道句晚安,有人抱着一个小女孩翩然而至。
夜凝难得穿一身女装。
“主人,这是孔家幼女。”她声音压得低,落在赵望暇耳里,有点嗡嗡响。
“她还好吗?”
“余毒基本清了,但还在发烧,想请薛将军府内医师瞧一瞧。”
“另外,”她难得有些犹豫,“暗卫府的环境毕竟不适合孩子……”
“那就留在薛府。”薛漉语气平静。
“那可不是,将军府连薨掉的皇子都养得,一个鬼门关爬回来的小女孩,自然也养得。”
薛漉挥挥手,侍卫将孩子带下去。
赵望暇问起暗卫府详细名单和工作。
二皇子的暗卫组织,一半来自博陵崔氏的老底,另一半来自他自己四处对孤儿与惨人的搜罗。
现今情报线趋于成熟,但南边所知仍不多。
他让夜凝去整理赵景琛和户部关系的资料,再让晴锋明日来见他一趟。
问问南边,也问问崔氏动向。二皇子母家不用白不用,但具体怎么用,还要思考。
太久没认真做事,说完,已经打了今夜第五个哈欠。
书房五盏油灯,不时烛芯灯花爆裂,宛如死去的脑细胞。
他决定今日到此结束。
挥手送走人,转头,重新问墨椹的事。
“让他入土为安了。”
“埋哪了?”
“后山。”
“不行,”赵望暇摇摇头,“明天陪我去挖坟。”
薛漉看了他一眼。
“把他挪到竹林去。苏筹喜欢。所以让他看看夏天的竹子。”
薛漉点点头,问你呢,你喜欢什么?
“不知道。”赵望暇摇摇头,“你喜欢什么?”
“没想过。”
俩没有爱好的人。赵望暇接受良好。
“墨椹的那两块玉佩呢?”
“还没动。”
“那明天陪我去动。”
曹雪芹写黛玉葬花,而他只能挖坟葬佩。
第44章兰花草
没睡好。
这天运气比较差,安眠药下去,到了莫名其妙失效的时候。翻滚到天明,睁开眼就开始喊人。
在彻底清醒前,先给墨椹挪坟。
苏筹的尸体已经不知道抛在何处。
侍从和他一起挖出已经腐臭的东西,重新换地方。
让还在轮椅上的薛漉指导。
而赵望暇作为一个四体不勤的现代废物,平生第一次,抡起铲子开始挖。
夏日清晨的阳光明媚得不讲道理,落在土上。后院竹影清冽,照样有汗滴下来。
已经懒得擦。落到眼睛里生疼。
疼得终于清醒。
发现手还是在疼。没太夸张,血流的是已经可以毫不在意的程度。
气味很重,衣服脏透了。闻着倒和他很合衬。
把一切都搞砸吧。
如果可以的话。如果可以的话,把人生再次搞砸吧。把和赵景琛的谈话搞砸吧。把眼前该死的,还有倒计时的救赎任务也搞砸吧。
人不应该希望在贫瘠的土地上种一朵玫瑰。因为根本就不会有结果。
已经有血顺着手掌渗入地里,但很快就和土混在一起,变成暗褐色。
恨血千年土中碧,其实只是妄想。
赵望暇终于抬起头问薛漉:“你会羡慕我吗?还可以蹲下来。”
薛漉一直是这个表情,像是什么都无法令他动容。
“我也给战死的将士们挖过坟。”他说,“会很累。你腰明天还会很痛。”
“哦。”赵望暇想了想,最后掏出那两块玉佩,扔进土里。
“我——”
他们都没再出声。
因为有个小女孩,不知道为什么,摇摇晃晃地走来这里。
她稚嫩的脸上带着好奇,和些许的惶恐。
她走上前,转了一圈,最后站在他俩面前。
赵望暇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身上有味道,薛漉闻见没关系,但到底不好意思这样见孩子。
“你们见到夜凝姐姐了吗?”她问,眼睛很大,睫毛很长,扑闪扑闪。
“她出门办事了。”赵望暇说,“你先暂时在我们这里住一段时间,好吗?她之后回再来看你。”
他觉得自己该说更多点什么。
“我们不会伤害你,你现在安全了……”
“你知道薛家吗?”倒是薛漉出声。
小女孩点点头,说爹爹说过是大官。
“你现在在薛府。”薛漉说,“夜凝把你救出来之后……”
他没能说更多,因为小女孩的眼泪突然流下来。
她并没有哭出声,只是慌乱地用袖子擦掉自己的泪。
“哦。”她说,“谢谢你们。”
“我叫赵望暇,那边那位轮椅上的是薛漉。你叫什么呢?或者,想吃糖吗?或者点心?”
“我叫孔澈。”她说着,吐字很清晰,“澄澈的澈。”
“你们在埋谁呢?我娘和我哥哥吗?”
她问出这句话,语气轻轻的。
赵望暇把铲子放到一边。
“是其他人。”他说。
“夜凝姐姐说,他们都会变成花。”她的大眼睛透亮,环绕四周。
院内竹林环抱,池边长着丛丛兰花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