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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等我有什么反应，江小天接着就双手掐诀，念动了咒语：
“云中一斗火除人间祸，子午听命言神不敢过。火魁斗起，邪魔灭踪。何鬼不灭，何仙敢当？天清地明，兵随印转，将逐令行，茅山律令！”
他嘴里念的这套词我一个字都没听过。
怎么说呢，这咒语就好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碑上凿下来的，不带半点感情一样。
“奉茅山法祖律令敕，镇邪！”
最后几个字出口的一瞬间，地上那些被怨气腐蚀到发黑卷边的黄符竟然同一时间都被一阵风吹了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往前落了几步！
那些在我眼里黑灰色触手般的怨气，刚才还肆无忌惮的往前涌，现在竟然都齐刷刷的退了回去，仿佛非常忌惮黄符一样。
与此同时，那些怨气还像是遇到了热油一般，滋啦一声就消散了不少，连带着光头男的脸色也大吃一惊。
他结手印的右手开始有些发抖，那些飘在半空中的几团黑雾也像是受了惊的鸟群一样开始乱窜！
握草！
看见这一幕的我大为震撼。
江小天你小子以前真就是演我是吧？
光头男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紧接着把那条干瘪的左臂横在身前，右手迅速变了个手印往左臂上狠狠一拍！
这一拍下去，地上的七颗骨舍利竟然同时碎掉了！
一眨眼的功夫，骨舍利里的怨气和黑雾一下子就全涌了出来，在光头男面前凝成了一大团半人高的、不断翻涌的黑云！
“你个斑马滴……”
江小天刚骂了半句，后半句就又被他自己吞了回去。因为骂这句话的时候，他额头上的三角铜钱忽然往下滑了一寸，在印堂上留下一道红印子。
陈觉夏离他最近，伸手就想去扶他，可手还没碰到他的肩膀却立刻被周婉秋给拽住了。
“别碰小天！”
周婉秋眼中带着一丝夕阳的反光，她讲：“小天身上的阳气正在往外泄，你碰了他就等于替他泄阳，他撑不住的！”
陈觉夏一听这话手顿时就僵在半空中，五根手指攥成了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我看见她咬着下唇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去扶江小天，可她嘴唇上却已经咬出了一道白印子。
紧接着，江小天又做了一件让我头皮发麻的事！
只见他把自己右手的中指伸进嘴里，用后槽牙咬住了第一个指节，然后猛地一狠心就咬破了手指！
手指指肚上的血瞬间就从他的嘴角流了下来，而他却像是不在乎一样，立刻就把手指头从嘴里又抽出来，照着额头上的三角铜钱就按了下去。
血渗进铜钱眼里的一刹那，那三根红线像是活了一样自己绷直了！
“大圣大慈，大悲大愿……”
江小天的声音已经有些不像他自己的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往外挤，可却又充斥着庄严肃穆的威严。
“起眼望青天，祖师立云间。天地人合一，弟子显神力。茅山弟子江小天，以血为引，请神……镇煞！”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咬着牙扯着嗓子嘶吼出来的。
然后话音未落，他额头上的三角铜钱忽然掉了。
叮当！
铜钱落地的时候顿时就发出了一声脆响。
但紧接着，我似乎听到了一阵打鼓的动静，低沉的嗡嗡声瞬间响彻了整个荒地，像是有人在地底下敲鼓，又像是大地在震颤！
只见那几团在光头男面前凝成型的黑云本来正在往我们这边扑，可听到这嗡嗡声后忽然停住了。
甚至就连那团黑云的边缘都开始消散，跟特么融化了似的。
光头男明显也感觉到了诡异之处，他当即瞪大眼睛看向了江小天，嘴唇都哆嗦了两下。
这还是我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光头男愣了几秒钟后才挤出了一句话：“你……心头血？你这是拿命在填！”
什么！？
江小天……竟然用了自己的心头血！？
心头血是活人体内至阳至刚的东西，可这玩意用一次轻则病痛一场，重则身体会出问题！
可江小天却没理他。
他站得很笔直，犹如悬崖峭壁上一枝独秀坚韧挺拔的松树，后背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可他的头却比刚才微微低下了一些。
他的双手再次在胸前结了一个印，血从被他咬破的中指上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脚底下的草地上，每一滴血落下去的时候，那附近草地上的白霜就融掉一圈。
“众生不知觉，
入盲见日月。”
江小天终于开口了，这次甚至连他说话的音调完全变了。
他的声音此时听起来很老，很沉，像是一个中气十足的老人在借着他的嘴在说话一样，而且一点口音都没有了。
“汝等众生从不有中有，不无中不，非空为空，非无亦无。今日困此骨血之中，受其驱使，不得解脱。今日原以吾之血，庆云开生门，祥烟塞死户，愿去者自去，不愿去者……”
他顿了一下，忽然抬起头来。
我看见在他的眼睛里，两只眼睛的瞳孔里都有一个红点，但是不像是血丝，倒像是燃起了一团火焰那般。
“奉祖师敕令，镇杀！”
这个“镇”字一出口，地上那七颗碎掉的骨舍利竟然同一时间全都炸了！
泥马！
这小子什么时候会的这么厉害的东西！？
还不等我震惊，那些骨舍利瞬间就自己炸成了粉末！
白色的粉末刚炸开来，就被一阵不知道从哪里回来的等风一吹就散了，散得干干净净的，像是从来就没存在过一样！
我看到围绕在光头男身前的那几团黑雾里的饿鬼竟然也跟着散了，甚至连反抗都做不到就化为了灰飞！
而光头男的那条左臂也彻底废了！
只见他从手腕到肩膀，整条胳膊的皮肤都已经不是正常的肉色或者褐色了，而是变成了青灰色。
他肘弯处的皮肉已经开始往下塌，骨头在里面撑着皮，像是在一根棍子上套了个空布袋一样干瘪，可依旧有好几个骨舍利牢牢的镶嵌在上面。
光头男的额头上已经青筋暴起了，可他却依旧咬着牙没叫出声，但两腿已经开始打颤了，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后竟然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我刚想吹两句江小天牛批，可一转头却发现江小天也没好到哪去。
光头男一倒地，江小天也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整个人往前栽了下去。
陈觉夏这次没再也没有任何犹豫，冲上去一把就接住了他，手按在他后背上的一瞬间她自己反倒先闷哼了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但她却依旧没松手，硬是把江小天给拖了回来。
“狗东西！你个狗东西……”
她一边拖嘴里还一边骂，骂到后面声音已经开始抖了：“哪个让你用心头血的？哪个让你用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我……”
江小天靠在陈觉夏身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不等陈觉夏骂完，他嘴角却扯出一个笑来，又变成了副贱兮兮的样子：
“莫哭莫哭，小爷还没死呢，等这次回去给你买……”
“买你妈买！”
陈觉夏顿时就骂了一句脏话，可眼泪却已经掉下来了。
我见状强忍着身上的疼痛想站起来去扶江小天，可两条腿根本就不听使唤了。
此时我脚底板上的寒意已经顺着腿骨爬到了膝盖，膝盖以下冷得像泡在冰水里。
我不禁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红布。
红布上我的影子还在，但影子的形状已经彻底扭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