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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皱着眉头赶紧又把鞋重新套回了脚上,脑袋也彻底清明了。
在我背后的洞口那边很安静。
不知道为什么,光头男和那个女人并没有追进来。
而本应该在我背后的毗舍遮也不见了。
甚至就连别在我领口上的那根针都不抖了,针尖正安安静静地贴在我的锁骨窝上,凉丝丝的。
这说明我的确从幻境中走出来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手腕上缠的墨斗线,猛然想到一个词语:魔由心生。
而我从钻进这个洞口到现在,又是过裂缝又是看见周婉秋的背影又是砸绣花鞋的,折腾了这么半天,竟然才走了出十几步!
不对,根本不是“走出了”十几步。
因为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脚印全都在同一个地方重叠着,脚尖朝着各个方向都有,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原地打转时踩出来的。
我压根就没有通过前面的裂缝,而是一直在原地打转!
眼前的隧道还是那条隧道,夯土墙还是那面夯土墙,墙上嵌着的断砖茬子还是那些断砖茬子,可我突然觉得这一切都陌生得有点可怕。
但至少说明我现在看到的东西是真的。
可我马上就意识到一个让更我头皮发麻的问题。
那个光头男和女人呢?
我钻进洞口的时候,他们俩明明离我也就是十来步的距离。光头男不仅破了我的五尺镇坛,还让毗舍遮过来追我,可我从钻进洞口到现在“跑”了这么半天,至少过了得有十来分钟,他们为什么没有追进来?
这一切的反常都让我心底发凉。
我太了解天仙府的手段了。
仅仅一个柳一明就把我们那里搅的天翻地覆,又为了一个陈麻子能布下那样复杂的局,一环扣一环把我们耍得团团转。
那两个人去哪了?
隧道里很安静,安静到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手电筒铝制的外壳被我手心汗水浸得咯吱咯吱的细微声响。
洞口外面绿幽幽的应急灯光照在地上纹丝没动,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仿佛光头男和那个女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一样。
我慢慢地转动了一下脖子,用手电筒往隧道深处照了照。
光柱穿过黑暗照在夯土墙上,墙面上除了渗出来的水珠和嵌着的断砖之外隧道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我又把手电筒往头顶上照了照。
只见隧道顶部也是夯土的,离我的头顶大概有半臂的距离,上面挂着几根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留下的树根须子,干巴巴的像是一把枯死的老人的手指。
隧道里什么都没有。
可就是这种什么都没有的感觉却让我觉得心里越来越毛。
人会怕黑是因为黑的地方可能会藏着什么东西,可真正让人怕的,是明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却怎么也找不到它在哪里。
我咽了口唾沫,决定不管了。
不管光头男和女人为什么不追进来,不管毗舍遮到底去了哪里,我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赶紧离开这里。
我算了一下时间,周婉秋已经钻进隧道怎么也都得二十分钟了,以她的速度再慢应该也到另一头了。
我只要顺着隧道一直往前跑,总能跑出去。
想到这里我就不再迟疑,立刻拔腿朝着隧道那头狂奔着。
只不过这次我学聪明了,每跑大概二十步左右我就拿鲁班尺在墙面上刮一道印子。
尺头划过夯土的声音又干又涩,刮出来的印子在手电光底下泛着新鲜的土黄色。
虽然很麻烦,但是只要我又开始兜圈子了,这些印子就能告诉我。
这条隧道比我预想的要长,但也不算太长。
又跑了大概七八分钟后,我才发现墙上的印子一直没有重复出现过,这才让我放心了下来。
这期间我中途停了两回,时不时就蹲下来用鲁班尺量地面的坡度。
而且尺子搁在地上的时候,我看到坡度一直停在中间偏下的位置。这代表了隧道是往下倾斜的,说明出口的地势比入口要低。
和我之前猜的一样,这条隧道里很有可能就是通到小区后面那条断头路的方向的。
又跑了大概五分钟后,前面终于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我手中的手电筒的光柱照过去的时候,不再是无休无止的夯土墙和断砖茬子了,而是一面水泥墙。
那面水泥墙上有个洞,大小和入口的差不多,但是边缘的钢筋截面锈得更厉害了,爬了这么久的黑漆漆的隧道,我终于看到了一丝光源,也闻到了一股和隧道里完全不同的气味。
是野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带着一点夜露的湿气。
终于要出去了!
我立刻就为之一振,然后赶紧关了手电筒手脚并用的往外爬着。
只见那个洞口外面没有绿幽幽的应急灯光,也没有任何的人工光源,只有一种属于户外的、更深更远的光亮。
我甚至听到了虫子的讲声!
我立刻就精神亢奋了起来,连忙把鲁班尺别回腰间,三步并作两步没有丝毫犹豫的两只手扒住洞口边缘的水泥茬子就把头探了出去。
刚一出来,我立刻就嗅到了久违的新鲜空气。
空气又凉又湿的,还带着一股子青草被踩烂之后的味道。
这是自由的味道!
我刚想撑着身子继续往外爬,余光忽然就瞥见在洞口右侧不到两步远的地方正蹲着一个黑影。
那黑影蹲得很低,缩成一团,像一只等着老鼠出洞的猫。
我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那黑影就猛地朝我扑了过来,紧接着我就感觉到有一只手按住了我的后脑勺,又有一只手掐住了我的肩膀,把我整个人从洞口里猛地拽出来然后结结实实的给摁在了地上!
电光火石间我的脸就被摁在了土里,鼻子里也呛进了一股泥土和腐叶混在一起的腥味。
下一秒,我就感觉有一个硬物顶在了我的后腰上,力道大得像一块铁砣,我挣了两下愣是纹丝没动。
“莫动!”
与此同时,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忽然在我耳朵边上炸开来。
听到这个声音我猛地愣了一下。
这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那个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湖北口音,尾音往上翘,这分明是江小天的声音!
“小天?”
我立马喊了一声。
“东哥?!”
江小天按着我的手立马就松了,他一把我从地上拽起来,一只手抓着我肩膀,一脸疑惑看着我。
“个斑马滴,真是你!?”
他压低声音嚷了一句,满脸的不可置信:“你咋个从这块钻出来了撒?我跟觉夏在这块守了老半天了,仓库那边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你倒是从地底下冒出来了?”
我揉了揉被他摁得生疼的后脑勺,立刻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只见这里是一片荒坡,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坡底下是一条窄得只能过一辆车的断头路,路面上裂得到处都是缝,几米之外还有一个黑乎乎的厂房轮廓,应该就是方叔说的那个废弃仓库了。
与此同时我看到陈觉夏也从江小天身后冒了出来,她诧异的看了我一眼,也是同样的满脸疑惑。
见到他们后我一直紧绷着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当即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这粗气。
那股隧道里潮湿的霉味和生石灰的涩味也终于被风吹散了。
可不等我喘完气,陈觉夏忽然面色一变冷喝一声道:“你不是和婉秋一起进去的小区吗?怎么会从这里出来?婉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