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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歌像是没听见，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银幕上。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将雪茄送到嘴边，吸了一口。
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花里胡哨。」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文人特有的，居高临下的腔调。
「堆砌了一堆电脑做出来的铁皮疙瘩，就以为是电影了？」
「电影的魂，是人，是故事，是藏在里面的精气神。」
「他一个毛头小子，懂什麽叫电影？」
他这番话，让在场的工作人员，都松了口气。
主心骨没乱，他们就有了底气。
「导演说的是！」
「就是，咱们的赵氏孤儿，讲的是几千年的忠义，有文化底蕴，不是这种快餐片能比的。」
「对，咱们的演员阵容，孙红雷，葛优，聂远，李冰冰，哪个不是顶级的戏骨？他那片子里，就一个刘亦非，其他的都是些年轻人。」
值得一提的是，原本参与赵氏孤儿演出的黄小明和范小胖因为出演了灵笼，并没有出演赵氏孤儿。
众人纷纷附和，试图用言语，来驱散那支预告片带来的巨大压迫感。
就在这时，宣发主管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连忙走到角落里去接电话。
几分钟后，他走了回来。
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导演……」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刚才……院线联盟那边，来了个电话。」
陈凯歌皱了皱眉。
「说什麽？」
「他们说……奇迹影业跟他们签了协议。」
宣发主管的嘴唇都在哆嗦。
「从12月4号开始，全国所有的3D银幕，黄金场次，百分之百排映灵笼。」
「其他时段，排片不得低于百分之九十。」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每个人的脑子里炸响。
刚才还热络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虹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瞬间拔高。
「什麽？！」
「他凭什麽？！这是垄断！这是不正当竞争！」
宣发主管一脸苦涩。
「他们说……咱们的赵氏孤儿，没有3D版本。」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是啊。
他们没有3D版本。
所以，从规则上讲，江浪并没有抢他们的银幕。
陈凯歌手里的雪茄，被他用力的掐在了菸灰缸里。
……
夜深了。
工作人员都已离开。
空旷的放映厅里，只剩下陈凯歌和陈虹两个人。
陈虹走到丈夫身边，轻轻帮他按着太阳穴。
「凯歌，别太担心了。」
「3D银幕毕竟是少数，大部分观众，还是看2D的。」
「我们的基本盘，不会受太大影响。」
陈凯歌没有说话，只是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你不懂。」
「他这不是在抢票房。」
「他是在抢势。」
「他用3D这个噱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让灵笼成为一种时髦，一种潮流。」
「他是在告诉所有人，看我的电影，才是最高级的享受。」
「等这股势起来了，我们的电影，就算拍得再好，在观众眼里，也成了过时的，落伍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捏了捏眉心。
「这个年轻人……」
「手段狠辣。」
……
同一时间的京城，另一家酒店的套房里。
台湾导演朱延平，正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的新片大笑江湖，是一部古装喜剧，由小渖阳和赵本山主演，主打的就是一个热闹喜庆。
原本，他是贺岁档的常客，对自己的票房号召力，也很有信心。
可现在，他慌了。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指着笔记本电脑上，那张灵笼的海报，气得吹胡子瞪眼。
「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法律了？」
「他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坐在他对面的大陆制片人，也是一脸愁容。
「朱导，您先消消气。」
「刚才我跟发行那边又确认了一遍，消息是真的。」
「3D银幕，我们是一块也别想了。」
朱延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那怎麽办？」
「我们这部片子，也做了3D版本的，就是想蹭一波阿凡达的热度，多卖点票价。」
「现在好了，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制片人叹了口气。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跟他们抢2D的排片了。」
「我明天就去跟院线的老总们吃饭，一家一家地跑。」
「咱们的片子，类型不一样，主打下沉市场，跟他们不冲突。」
「咱们就跟他们打差异化。」
朱延平听着，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但那股憋屈的感觉，却怎麽也挥之不去。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准备上擂台的拳击手，结果还没开打，对方就直接开着一辆坦克，冲了进来。
这还怎麽打？
……
相比于这两位如临大敌的导演。
另外两位即将在贺岁档后半程上映的大佬，则显得轻松许多。
姜文的工作室里。
酒气混合着菸草味，弥漫在空气中。
他和制片人马珂，正一边喝着酒，一边反覆地，看着那支一分半的预告片。
预告片放完，马珂的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叹。
「文哥，这小子……有点东西啊。」
「这画面，这特效，真他妈带劲。」
姜文笑了笑，给自己倒上一杯威士忌，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块。
「是带劲。」
「年轻人，有想法，有冲劲，是好事。」
「也就是咱们电影拍的早，不然我也想在他那家奇迹工厂做个特效。」
马珂有些担心：「那……咱们的让子弹飞，16号上，会不会受影响？」
「影响？」
姜文喝了一口酒，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他玩他的，我玩我的。」
「他那是开席，上的是满汉全席，山珍海味。」
「山珍海味吃多了，腻。」
「总得来点烈酒，杀杀口，漱漱嘴。」
「咱们的电影，就是那杯烈酒。」
他把酒杯放下，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
「他定在4号，是聪明。」
「让他先去打头阵，把整个市场给烧热了，把观众的观影热情，全都给勾起来。」
「等他的风头过去，观众也该换换口味了。」
「到时候，正好来看咱们的麻匪，站着，把钱给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