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锺素秋不过是出门逛了半条街,拎着刚买的胭脂水粉归家,推门而入的瞬间,便被眼前的景象击垮。
父亲锺云山倒在正厅的血泊之中,气息全无,府里的下人乱作一团,却没人说得清究竟发生了什麽。
她强撑着悲恸报了官,怎料崂山县令熊大人与他儿子熊大,竟早已觊觎锺家的万贯家财,想趁锺家无主之际吃绝户。
父子俩借着查案的名头屡屡登门,最后竟直接摊牌,逼着锺素秋嫁给熊大,扬言若不答应,便罗织罪名,让锺家彻底身败名裂。
锺素秋抵死不从,宁死也不愿委身于熊大这等纨絝子弟。
可她一介弱女子,终究拗不过官官相护的强权。
夜里,她被府里的叛徒灌下迷药,昏沉间只觉熊大的肥手朝自己伸来,绝望与恨意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好恨……谁能来救我……」她在心底嘶喊,泪水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扑通」一声闷响,熊大突然直挺挺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生死未卜。
她的眼被泪水迷住。
看不见救她的人,只闻到一阵香。
是墨水的香气。
慢慢的,她的世界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她自己又熟悉但又陌生的脸。
对面那个人张扬着她从未有过的肆意的笑。
「你好呀,锺素秋。」
「我是锺素秋...........」
后面的话,锺素秋早已听不进去,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天旋地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自己怕是被逼疯了,竟幻想出了另一个自己来拯救自己。
可接下来的日子,这个「另一个锺素秋」却真实地留在了她身边。
原来她就是那日从画里面跑出来的画中仙。
她会替她挡下县衙的刁难,她虽然头脑简单,可万事都听自己的主意。
跟她学会用凌厉的手段收拾府里的叛徒,会在她哭泣的时候紧紧抱着她。
会笑着说「别怕,有我呢」。
锺素秋这才惊觉,对方是真实存在的。
失去了所有亲人,孑然一身立于这凉薄世间,上天竟将一个「半身」送到了她身边。
这不是幻觉,不是疯癫,是独属于她的奇迹,是命运赠予她的恩赐。
夜渐深,两人并肩躺在床上,锦被盖着相依的身子,锺素秋却忽然僵住——她将手贴在对方胸口,那里静悄悄的,没有心跳。
惶恐瞬间攥住了她的心脏,她声音发颤,小声问:
「锺素秋,你……你会离开我吗?」
身旁的人翻了个身,语气大大咧咧:「也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见锺素秋眼底瞬间蒙上水雾,又哄了哄「等你什麽时候能独当一面丶自保无忧了,我再出去行侠仗义。」
锺素秋的眼神暗了暗。
猛地往她怀里缩了缩,将头紧紧埋在她的胸口,声音闷闷的:「那你可以多陪陪我吗?我一个人……很寂寞。」
「好呀!」对方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答应得乾脆又爽快。
漫漫长夜,两人抵着额头彻夜长聊,话匣子一旦打开便再也关不住。
锺素秋望着身旁人眼里的坦荡无畏,满是羡慕:「你好像什麽都不怕,你可真厉害。」
另一个锺素秋闻言笑了,露出几分憨憨的模样,随口道出了自己的软肋:「哪有什麽都不怕的,其实我最怕水了。」
见锺素秋愣住,她轻描淡写地解释,「因为遇到水,我就会消失啊。」
仿佛说的只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而非足以致命的弱点。
锺素秋却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指尖攥住她的衣袖,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发誓:
「我这辈子都不会让你碰到水的!
我们要长长久久,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