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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防空洞,潮湿丶阴冷。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发酵的土腥味。
网络上的狂欢还在继续。周董买的水军被路远庞大且病态的粉丝群体直接碾成齑粉。
不仅没有影响剧组,反而将《深渊回响》的期待值拉到了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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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哥站在场外的雨棚下,盯着平板上的数据,嘴角压不住地疯狂上扬。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片场外围的宁静。
两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蛮横地停在警戒线外。
车门拉开,七八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鱼贯而出。皮鞋踩在泥泞的积水里,溅起浑浊的泥浆。
为首的男人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戴着金丝眼镜,手里盘着两串小叶紫檀,神态倨傲。他是星灿资本的投资部副总裁,张伟业。
身后的几人手里提着公文包,清一色的法务团队配置。
王哥脸色一沉,将平板扔给助理,大步迎了上去。
「张总,深夜造访,连个招呼都不打?」王哥拦在防空洞入口的铁闸门前,语气冷硬。
张伟业停下脚步,嫌弃地甩了甩皮鞋上的泥点,抬头打量着阴森的防空洞入口,嗤笑一声:「王大经纪人,现在见路导一面可真难。我这投资方带着真金白银过来,还要在门外吃闭门羹?」
「剧组封闭拍摄」王哥寸步不让。
张伟业不屑地摆摆手,身后的法务立刻递上一份厚厚的文件。他将文件拍在王哥的胸口上。
「之前那是盲投,现在情况变了。」张伟业推了推眼镜,目光精明,「热搜我看了。防空洞闹鬼,灵异事件。这可是泼天的热度!我们打算再追加投资,但有个小小的条件。」
王哥皱起眉头,翻开文件看了一眼。只看了一页,他的肺管子差点气炸。
文件中明确要求,剧本要在现有的悬疑基础上,硬生生加入真正的灵异剧情。
不仅如此,张伟业还要求给女主角林溪安排一段「绝地甜宠」戏码。
「张总,您在开玩笑?」王哥将文件狠狠摔在桌子上,「一部压抑到极致的现实主义悬疑剧,你让我加灵异?加甜宠爱豆?这是在毁了路导的心血!」
「别张口闭口就是心血。艺术值几个钱?」张伟业脸色也沉了下来,声音拔高,「下沉市场喜欢什麽,我们就拍什麽!现在全网都在狂欢灵异元素,我们要抓住风口!甜宠是保底的流量密码!」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防空洞内的剧组人员听到动静,纷纷停下手里的活,面色不安地看向门口。
防空洞深处的休息室,传来一声金属门锁转动的轻响。
「咔嚓。」
脚步声很轻,但落在绝对安静的甬道里,却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包上。
路远走出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罐喝了一半的冰可乐,身上还穿着那件戏里的黑色高领毛衣。嘴角沾着一点没擦乾净的孜然粉。
【甜宠?灵异?】路远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这群脑干缺失的碳基生物到底是怎麽在这个世界上活到现在的?】
路远懒散地走到王哥身边。他没有看那份掉在地上的文件,只是微微掀起眼皮,扫了张伟业一眼。
「要灵异是吧?」路远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带着某种让人极度不适的沙哑。
张伟业挺直腰板,以为路远妥协了,得意地笑了笑:「路导到底是个明白人。加点商业元素,大家都赚钱……」
「行啊。」路远打断了他。
他在脑海中极其果断地下达了指令。
【系统,十万积分。开启『环境渲染卡(绝望版)』。把功效全给我集中在门口这五平米里。】
【叮!指令确认。十万意难平值已扣除。环境渲染卡(绝望版-高浓度压缩)已生效!】
倒计时结束的瞬间。
「滋滋——」
防空洞入口处那几盏高瓦数探照灯,猛地爆出一阵电流乱窜的声响。
刺眼的白光开始疯狂频闪,闪烁的频率快得让人视网膜阵痛。
气温,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瞬间暴降。
不是寒风,而是一种粘稠的丶冰冷的丶仿佛从几百米深的海底抽上来的死气。
这种死气直接穿透了张伟业等人的高级西装,针扎一样刺进他们的骨髓。
张伟业原本得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突然觉得有些喘不上气。周围的空气像变成了固体的水泥,死死压迫着他的胸腔。
一股极度强烈的悲伤丶恐惧丶以及被人从暗处死死盯住的悚然感,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的脖子。
几个法务更是惨白着脸,手脚不受控制地开始哆嗦。
路远迈开腿,向前走了一步。
他眼中的慵懒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剧中那个冷血病态男主才会有的死寂。
他就像一个刚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的幽灵,周身环绕着如有实质的绝望。
路远走到张伟业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在张伟业的视线里,频闪的灯光下,路远背后的防空洞深处,那些斑驳的水泥墙面上,似乎有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挣扎丶在哀嚎。那种直击灵魂的恐怖,彻底击碎了张伟业的心理防线。
「还……还不够灵异吗?」路远微微倾身,声音轻得像叹息,那股裹挟着孜然味的呼吸,在张伟业感受中却如同腐尸的恶臭。
「扑通。」
一个年轻的法务直接吓软了双腿,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捂着胸口大口喘气,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张伟业浑身如同触电般疯狂打摆子。他惊恐地看着路远,嗓子里发出「咯咯」的怪声,想退后,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挪不动半步。
他是个绝对的唯物主义者,但此刻,他的认知被这座防空洞彻底撕碎。
路远连手都没抬。他只是侧了侧头,用那种看死物的眼神注视着张伟业。
「你刚才说,要签什麽合同?」路远问。
张伟业的牙齿把下嘴唇都咬出了血,他感觉自己如果再不离开这个鬼地方,下一秒就会心脏骤停猝死在这里。
什麽下沉市场,什麽资本傲慢,在纯粹的死亡压迫感面前,全是狗屁!
「不……不改了……」张伟业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颤音,「全听路导的……不干涉……」
「滚。」路远直起身子。
如蒙大赦。
张伟业和那几个法务连滚带爬地冲上商务车。
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奔驰车像见了鬼一样疯狂倒车,撞断了警戒线,消失在雨夜里。
环境渲染卡的浓缩效果瞬间散去。
探照灯恢复了稳定的白光。那种粘稠的死气消散无踪。
片场的所有人鸦雀无声。他们敬畏地看着路远的背影。
兵不血刃地杀退了资本,这哪里是导演?这就是片场绝对的主宰!
路远转过身,喝了一口冰可乐,【总算滚了。再磨蹭一会,我的第二份烤脑花都要凉了。】
他正准备交代场务去热饭。
身后突然传来「砰」的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是金属器械倒地的碰撞声。
路远回头。主摄像师老李脸色蜡黄,双手死死捂着肚子,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在轨道旁,豆大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服。
他身旁那台昂贵的阿莱摄影机差点砸在地上。
「老李!」副导演冲了上去。
「肠子……肠子像断了……」老李痛苦地呻吟。
急性肠胃炎。来势汹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