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120.net,更新快,无弹窗!
人,都曾评价孙无仁:惹谁别惹二椅子,太他妈吓人。
段立轩赶到的时候,孙无仁已经把陈小燕整个拎起来,悬在半空里摇晃。低沉的声音,似一团团乌云打着闪电。
你是谁。你想要烧死谁。你是谁。你想要烧死谁。
陈小燕外套扑腾没了,就剩个黑吊带。胳膊上新划的伤口开裂,血线直流。
段立轩以为他动了刀,大骂一声草。拉开灭火器插销,对准就是一顿呲。白雾炸开,他趁势把陈小燕抢下来,一脚踹向孙无仁:“他妈出息了你,跟小姑娘动手!”
孙无仁扑在地毯上,一动不动。浑身沾满干粉,像一具摔碎的石膏像。过了半晌,又忽然挣扎起来,连滚带爬地撞进洗手间。
里面传来冲水声、漱口声、咳嗽声、摔东西声。而后是惊天动地的叫骂:“段小屁儿我草你大爷!”
虽是叫骂,但声音又变回那种假高的调子。所有人面面相觑,都松了口气——普通男人夹嗓,多少有点不正常。但孙二丫夹嗓,恰恰说明他正常了。
段立轩对美玲举了下灭火器:“这玩意儿灭他也好使。下回你就照脑瓜子喷。”
美玲附和着笑了下,拿绷带给陈小燕缠伤口。段立轩是第一次见陈小燕,不免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身材瘦小,南方面相。胳膊上横着密匝匝的伤痕,间隔整齐。旧的发白,如死去的蚯蚓;新的泛红,像翻开的嘴唇;最新的一道,还在汩汩淌血。
他看了半天,凑上去低声问:“妹儿,这谁给你揦(lá)的?”
陈小燕哆嗦着嘴唇,没说出一句话。无声地淌眼泪,头发毛乱乱地糊着脸。
“别问了,她自己揦的。”孙无仁捧着毛巾从洗手间走出来。离了化妆品,那张脸竟分外清纯,像雨后的清晨。
他拎起衣架上的大衣,扔给陈小燕。她惊叫一声,躲出去好远。好像他扔来的不是一件貂,而是一头狼。
“自己揦的?”段立轩挠着小胡茬,满脸疑惑。自残这件事,对他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他背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自己揦的...自己...啧,那不是有病吗?”
“有病就得治。上医院。”他停下脚步,又征询孙无仁意见,“这得,挂啥科啊?”
孙无仁重点了一根烟,仰在沙发上抽,不发一言。
段立轩看他那灵魂出窍的死样子,转脸对小弟挥手:“蔫儿,车开出来。上二院。”
‘二院’这俩字甫一入耳,那男人便再度闯进思绪。
浓眉大眼方圆脸,长得正气凛然。真是个不错的男人,可惜是个“精神科医生”。
在孙无仁心里,所谓精神科医生,不过都是些江湖术士。没有道德操守,惯会信口雌黄。
可虽说是个“精神科医生”,但真是个不错的男人。
会给小燕买炒栗子、手写资料、占用午休跟他科普、归还一盒香烟、提醒自己检查孩子手臂,较真自己叫错了姓......
瞧那捂着后腰,又惊又怒的样儿。活像是动画片里的葫芦娃,要奶声奶气地跳脚骂:妖精,你就会搞暗算,不要脸!
“你笑啥?”段立轩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又准备拎灭火器。
“我笑了吗?”孙无仁回过神,眯眼吐了口烟,“二院啊...”
他正举棋不定,段立轩的小弟插嘴道:“二哥,还是上六院吧。二院是治脑血栓的,六院才是治精神病儿的。”
第8章
陈小燕哭了一个通宵,满口胡话。
她骂人,说孙无仁是天上的电风扇。还是伪善,把雪都吹到了她身上。
她哭诉,说自己这些年过得好苦。她不是雪,是掉的米,一扫就没了。
无法进行沟通,一接近就大喊大叫。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一屋子成年人,全都扎煞着手。也不知道该咋办,就这么干瞅。
直到清晨五点,她才沉沉睡去。孙无仁拿下她的刀,发现她的手又冰又潮。胳膊上的疤一道挨着一道,像个进度条。
他是真烦了,不想管了。干脆都想报警,随便领哪儿去都行。他这辈子已见过够多的精神病,不想再和他们扯上关系。
与精神病人一起生活,就像拉一辆板车驮着。有时你累了、倦了,真想松开缰绳,任由这车顺崖滚落。可回头看看,车上坐着的,有时是牲口,有时又是他。好的时候,你舍不得。犯病的时候,你又念他的好。于是你就继续低着头,流着泪往前走。
可他到底是个仁义的好人。痛苦,是因为有心。撑着,是因为有情。心硬的最擅长转身就走,而心软的总是难以放手。
不管是救人救到底,还是送佛送到西。就奔着她名里的那个‘燕’字,他孙双辉,也该着有此一劫——他欠这个字一条命。
孙无仁抱起陈小燕,塞到车后座。和段立轩商量了下,还是决定先带去六院看看,听那边医生怎么说。
段立轩怕他再度犯浑,叫老蔫跟着开车,还给配了俩灭火器。老蔫寡言,孙无仁心烦,谁也不说话。只有后座的小燕睡着,哼着,吱嘎错牙。
道路两侧一会儿是干涸的稻田,一会儿是光秃秃的苞米地,一会儿是风景区。可开到哪儿也没有阳光,时间抻得像狗唾沫一样长。
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眼前山峦迭起。这一带叫宝儿山,沿县道有一处峡谷景观。二十多年前,曾投资千万建了个度假村。后来接连发生了三起儿童失踪案,度假村被迫破产。酒店经过改造,成了溪原市精神卫生中心,俗称‘六院’。
枯枝积雪中,一个白色门楼。门口贴满黑字钢牌:溪原市精神残疾鉴定中心、溪原市智力残疾鉴定中心、溪原市自愿戒毒中心。
两米来高的双开大铁门,戒备森严的警卫员。长条的LED屏,滚动播着红字:心理健康社会和谐,我行动...
孙无仁先下了车。没着急往里走,找了个背风地抽烟。还没等抽几口,一辆破小客颤巍巍地刹到大门口。门呲啦一开,吐出个男人。穿着黑色派克大衣,拎几个红塑料袋。与警卫低语几句,侧身从小门进去。
孙无仁瞅那个背影,纳闷有几分眼熟。但还没等他细想,老蔫下车冲他招手。
原来是陈小燕醒了,又开始大喊大叫。死赖在车上,胡乱踢腿。哪怕她手里没了刀,依旧有办法伤害自己。咬手背、撞车窗、甚至是掐自己脖子。
门卫打电话叫人,楼里小跑出几个护理人员。推着轮床,拎着束缚带。还没等孙无仁说明情况,几人一拥而上。这个拽腿,那个摁胳膊,甚至是拿膝盖压,场面惨烈得像是屠宰场。
陈小燕声嘶力竭地哭嚎,指着孙无仁大骂:“我先哞病啊!绑我去?用边条绳?系晒衫个条,系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