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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黛玉没答话，把琵琶横在膝上，指尖轻轻拨了一下琴弦。
一声清越的弦音在廊下荡开，余韵悠长，连屋檐滴落的水珠都仿佛被那声音托了一托才落进青石缝里。
兰黛玉调了调音，然后便弹了起来。
她弹的是一支姑苏的曲子，曲调婉转绵长，像一条细水在月光下慢慢流淌。
前奏舒缓温润，如春水初融，中间渐渐转了些调，带着一点江南雨巷里若有若无的惆怅，尾音又柔柔地收拢回来，像雾气在晨光里散尽，只留下一片干净的晴空。
“青砖伴瓦漆，白马踏新泥......”
她的声音带着苏州女子特有的软糯与缠绵，像是在雨里泡过又被春风晒干的丝绸，温温软软地铺展开来。
“山花蕉叶暮色丛染红巾。屋檐洒雨滴，炊烟袅袅起，蹉跎辗转宛然的你在哪里……”
廊外细雨蒙蒙，水珠顺着瓦檐一滴一滴落下来，打在地面的青苔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琵琶的声音不响，却清清楚楚地穿透了雨声，像一缕细细的银线把整个院子都串了起来。
蓝曦臣不知什么时候从书房里出来了，站在廊柱旁边安静地听着。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的小袍，手里还攥着半页没写完的字帖，雨水溅了些在鞋面上也没察觉。
蓝忘机则直接多了。
他从屋里搬了张小凳子出来，挨着兰黛玉的躺椅坐下，两条小腿并拢着，双手搭在膝盖上，仰着小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弹琴。
雨水飘了些到他脸上他也不擦，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尊小小的瓷娃娃被琴声定在了原地。
蓝启仁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脊背微微靠着椅背，这是他在家中难得的放松姿态。
他一直看着弹琵琶的那个人。
看她微侧的脸庞在雨天的薄光里柔和的轮廓，看她低垂的睫毛在眼睑投下的一小片阴影，看她按弦时微微翘起的指尖，看她偶尔抬眼时眼底流转的细碎光点。
他忽然觉得，这一刻如果可以永远停住就好了。
小院被雨声和琵琶声裹着，像一个与世隔绝的琉璃泡。
四个人坐在同一片廊檐底下，大的弹琴，两个的听琴，在雨幕里安静得像一幅画，剩下的那个看着他们三个，眼底盛了满满一池化不开的温柔。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月落乌啼月牙落孤井。零零碎碎，点点滴滴，梦里有花梦里青草地～”
兰黛玉弹完最后一个音，指尖在琴弦上停留了一瞬，余音袅袅散去。
她抬头看了看面前三个人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别开脸把琵琶放在膝上：“干嘛都看着我？弹得不好？”
“好听。”蓝曦臣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道，“叔母弹得真好听，像是......像是雨水打在玉兰花上的声音。”
蓝忘机跟着点了点头，小脸绷着，补了一句：“好听。”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想听。”
兰黛玉忍不住笑了，她伸手揉了揉蓝忘机的脑袋：“今天不弹了，手累了。改天再给你们弹别的。”
她转头看向蓝启仁，“这把琵琶能不能先放我这儿？我留着慢慢练。”
蓝启仁点头：“本就是你的。”
兰黛玉抱着琵琶靠在躺椅上，透过蒙蒙的雨幕望着院子里那棵被雨水洗得碧绿的玉兰树。
雨丝细密如织，在叶面上汇成一颗一颗晶亮的水珠又滚落下去。
“叔母，”蓝曦臣忽然开口，“那首歌里唱的‘你在哪里‘，是在唱谁呀？”
兰黛玉偏头想了想：“大概在唱......回不去的地方吧。”
蓝忘机靠在她肩膀上，忽然小声说了一句：“叔母在这里。”
兰黛玉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向蓝忘机，小团子没有抬头看她，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冷脸模样，但他搭在她胳膊上的小手轻轻攥了攥她的衣袖，像是在确认什么。
兰黛玉的心口忽然被什么东西软软地撞了一下。
她把蓝忘机往怀里拢了拢，又伸手揉了揉蓝曦臣的发顶，然后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蓝启仁。
蓝启仁也正看着她，目光温润如窗外的细雨。
“嗯，”她轻声说，“叔母在这里。”
雨声渐密，檐角的积水汇成一条细细的线往下淌。
四个人的影子被廊下的灯拢在一处，安安静静地叠在一起，像一幅被雨水洇湿了边角的水墨画，不浓不淡，刚刚好。
今日加更*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