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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去。是那种稍微好一点的、带着点劣质香味的肥皂，不是监狱发的硫磺皂。
“哎呀，不好意思。”一个故作夸张的女声响起。
苏凌云抬起头。阿琴站在相邻的龙头下，正斜睨着她，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她身上也有伤痕，但不多，主要集中在手臂和肩膀上，像是打架留下的。她此刻没在冲水，只是用手随意拨弄着湿漉漉的头发，目光在苏凌云身上，尤其是后背那片淤青上，来回逡巡。
“苏会计，帮我捡一下呗？”阿琴努了努嘴。
周围的几个女犯动作慢了下来，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这边。连孟姐那边似乎也安静了一瞬。
苏凌云面无表情地看着阿琴，又看了看脚边的肥皂。弯腰，捡起，递过去。
阿琴没有立刻接。她歪着头，上下打量着苏凌云，尤其是那片青紫的后背，然后对旁边一个跟班笑道：“哎，你看她背上那一片，青一块紫一块的，像不像……地图？黑岩矿区的地图？”
跟班发出附和的笑声，虽然有些干巴巴的。
“你说，会不会是她老公给她留下的‘纪念’？”阿琴接过肥皂，在手里掂了掂，语气恶毒，“可惜啊，没打死，留了条命进来受罪。我听说她爸就是在法庭上被她活活气死的？啧啧，克父克夫，天生的扫把星。”
周围的水声似乎都小了一些。很多目光聚焦过来。
苏凌云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后背上那片淤青，仿佛被阿琴的目光点燃，火烧火燎地疼起来。父亲在法庭上倒下的一幕，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让她呼吸一窒。
但她没有动怒，也没有反驳。她知道阿琴在故意激怒她，想让她在浴室这种公共场合失控，最好能动手，那样她就有理由报告狱警，甚至可能引发冲突，让苏凌云受到更严厉的惩罚。
她只是转回身，继续冲洗身上的肥皂沫。水流冲过后背，带来细微的刺痛。
阿琴见她没有反应，有些无趣地撇撇嘴，低声骂了句“装什么清高”，也不再纠缠，开始冲洗。
就在这时，沈冰不着痕迹地移动了一下位置，站到了苏凌云隔壁的莲蓬头下。水声哗哗，蒸腾的水汽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别理她。”沈冰的声音压得极低，混合在水声里，几乎听不见，“看西墙，从南边数，第三个通风口。”
苏凌云动作未停，继续冲洗头发，但眼角的余光，已经顺着沈冰提示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扫了过去。
西墙，就是安装着两排莲蓬头的那面长墙。墙上部靠近天花板的地方，等距排列着几个正方形的、用锈蚀的铁栅栏封住的通风口。那是为了排出浴室内的水汽和异味。
第三个通风口，位于中间偏南的位置。看起来和其他通风口没什么两样：铁栅栏严重锈蚀，呈现出暗红色，网格间的空隙大约有手指粗细，里面黑乎乎的，似乎只是普通的通风管道。
但苏凌云凝神细看。
锈蚀的程度似乎比其他几个更严重，有几根栅栏甚至已经断裂、弯曲。栅栏后面的黑暗，不像其他几个那样是贴着墙壁的实心感，而是……更深邃一些？仿佛栅栏后面，并不是紧贴着墙壁的管道壁，而是还有一段距离，有一个小小的、被栅栏遮挡住的空间。
她需要看得更清楚一点。
苏凌云假装洗发水泡沫流进了眼睛，“嘶”地倒抽一口冷气，闭上眼，用手使劲揉了揉。然后，她借着揉眼的动作，将指尖残留的一点洗发水泡沫--劣质洗发水，几乎不起泡，但有点滑腻，抹在了眼皮和眼角。
这种刺激让她眼睛瞬间发红，泪腺分泌出泪水。她趁机“痛苦”地半眯着眼，仰起头，让水流冲刷眼睛，同时目光“不经意”地再次扫过那个通风口。
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同时也让感官变得更加敏锐。在水汽和泪光的双重扭曲下，她似乎看到，那栅栏后面的黑暗空间里，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非常微弱，一闪即逝，像是金属，或者……潮湿的岩石？
“那是老换气管道，”沈冰借着弯腰捡肥皂的动作，嘴唇几乎不动，声音细微得如同耳语，“五十多年前建的，据说当时为了加强通风，管道挖得比较深，有一段甚至拐了个弯，连通着地下室的一部分废弃空间。后来监狱改建，觉得不安全，就用砖石从里面封死了，只留了外面的栅栏做样子。”
封死了？但栅栏后似乎还有空间？
苏凌云心中一动。林婉的地图和剖面图上，有没有标注浴室附近的废弃管道？她需要回去仔细核对。
“啊——！”
就在这时，浴室另一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是小雪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