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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杂物(第1/2页)
“我能补！领导！执法同志！真能补！！再给我点时间，我一个人扛石头把这半边山头给你们严丝合缝填回去！！”
月面先遣队落地后的次日，蓝星，龙国西南，临山国道下坡段。
浑浊暴烈的泥黄色山洪如脱缰野马般横切过宽阔的柏油路面，夹杂着脸盆大小的滚石，撞在路基护栏上激荡起漫天泥浆。
上游闸阀已经关闭，先前泄出的积水仍在顺坡下涌。
一名套着脏兮兮亮橙色反光工程背心的五大三粗中年男人，此刻正像根生铁桩子一样死死扎在坍塌的泥泞断坡下。
在他宽阔的右肩上，生生扛着一截粗大的钢筋混凝土市政输水干管！
泥水劈头盖脸浇了他满头满脸，男人浑身气血轰鸣震荡，双脚在泥浆深处踩碎了沥青路基，连晃都没晃一下。但那张横肉丛生的糙脸上，表情却比脚底板的水泥灰还要惨白绝望。
“你少特么在那儿琢磨当现代愚公。”
【格罗斯】蹲在路旁半截完好的防撞墩上，抬手摘下头顶的宽檐遮阳帽，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闷热的风，眼皮微抬：
“上面的自锁式应急承重架还差最后一组销钉。你现在要是敢手贱松劲把管子摔了……下头镇子还等着恢复供水，别再给抢修添乱。该你们采石场承担的损失，一项也少不了。”
中年男人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嘴角抽搐，硬是连个屁都没敢放。他咬着牙，把沉重的管体在肩窝里顶稳，没敢再乱挪。
就在断道附近的山坳口，采石场那座高耸的防尘巨型全息大屏，依然在不知疲倦地单曲循环着今早的《朝闻天下》——
白炽如昼的月面探照灯下，身穿宇航工程服的技术员正站在动力舱旁，满脸自豪地冲着全人类镜头用力挥手。
而大屏幕的正上方——
采石场靠山的那半拉山体，此刻却像是被哪位暴躁巨人随手掰坏的夹心饼干，整整一道狰狞的滑坡断层，顺着山脊一路塌方到了公路中央。
“真特么会挑日子挑时候显摆。”
【格罗斯】抹了一把脖颈上的细汗，看着脚底板下翻滚的黄汤，由衷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今天本来只是以特聘高级安全专员的身份，协助地方应急管理部门执行一趟常规的工业园区特种设施巡查。
进门、握手、扫码、核对能耗、签字走人。
标准的一套合规流程。
谁能料到，特勤车队刚开到镇子外头的盘山路口，头顶的山脉就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响了一声宛如航弹洗地的闷雷！紧接着，漫山遍野的自来水就顺着裂开的山体呼啸着冲上了国道。
“会长！别搁那儿参禅了！搭把手！！”
山坡下方，【无故旷课】正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没过脚踝的泥水里，双手稳稳托着一截粗长的重型防腐钢制旁通管大步飞奔。
在他前头抬着管子另一头的，赫然是一位系着白色油腻围裙、脚踩高筒雨靴的本地川菜馆老板！
老板身后还跟着俩炒菜的胖伙计，一个单手夹着两大捆高压卡箍，另一个怀里死死抱着台大功率锂电等离子管道切割机，跑得脚底生风。
“放这儿？！”老板扯着大嗓门吼。
“再往里挪点！对准液压滑轨顺过去！！”
轰隆！
两道身影在湿滑的烂泥地里如履平地，沉重的钢管稳如泰山般精准落在抢修台架之上。
【无故旷课】足尖在断裂的路沿上极其轻巧地一点，身形如灵燕掠空，瞬间掠过激流冲出的断沟，探手凌空捞住了对面水务工程师甩过来的高强度尼龙牵引索。反手一扣、绞盘咬死，粗壮的旁通管在电机轰鸣中严丝合缝地滑入了破裂管道的替代槽位！
没有移山倒海的炫目禁咒，没有毁天灭地的法则对轰。
有的，只是比重型履带吊车还要平稳精确的人体臂力、在飞溅泥浆中精准落位的超凡身法，以及一群听着工程人员指挥、拎起工具就能搭把手的现代居民。
全民体质飞升进化到了今天，连镇上炒回锅肉的厨子都早已在被习惯称作游戏的神躯世界里完成了二转，一身力气大得能徒手把熄火的泥头车掀回车道。
但——
人能扛起沉重铁管，不代表断流的自来水能凭空飞回老百姓家的热水器里；
更不代表那条被蛮力生生震裂的跨区域市政供水主干线，会因为你是个超凡高手，就自己愈合如初。
……
“灵能增压泵并网正常！主承力锁销下压！”
随着便携式大功率支撑器轰然展开，现场的水务工程负责人挨个检查承力销与支点，又复核了管体位置，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没好气地冲着泥坑里的工程背心男人挥了挥手：
“松手吧！出来！”
男人如蒙大赦，浑身肌肉一松，整个人从深陷半尺的泥浆窝子里拔出双腿。
他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凑到水务总工面前，搓着双手，讪讪地陪着笑脸：
“领导，您看，这不是已经抢修上了嘛！水管子接上了，也没伤着过路群众，采石场该赔多少钱我照单全收，我马上叫兄弟们把山坡给堆平……”
“你管这叫没事？！”
还没等水务工程师开口，旁边摘下防尘手套的川菜馆老板一把将空工具箱砸在地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老子后厨天没亮就开始吊高汤，菜刚备一半就断水，连锅碗都没法洗，今天怎么开门接客？！隔壁生鲜超市的清洗池也停了！山底下食品厂的清洗线停产，一批货还等着交，耽误的生意你来补？！你特么管这叫没事？！”
工头急得跳脚：“大不了缺水我带人去后山水库挑啊！我这身在游戏里练出来的力气，映射回来以后，挑水还不是小事！！”
“挑回来直接往全自动无菌灌装线上倒？！”老板气得冷笑出声，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他娘的力气大，老子也不是扛不动水桶！咱们是肌肉练结实了，还是肚子里特么长出自来水过滤厂了？！有劲没处使去马路边扛电线杆啊！跑来山里当什么钻山甲！！”
噗嗤。
站在一旁的【无故旷课】一个没忍住，当场笑喷了声。
【格罗斯】却已经拍了拍裤腿上的泥点，慢悠悠踱步走到了随队的超凡治安执法队长身旁。
全息勘测沙盘在平板电脑上凌空铺开。
绿线是采石场取得采矿许可证的合法红线范围；
而一条刺目的红线，则标出了跨区域地下市政廊道的保护范围。
在沙盘最核心处，一个向周围岩层撕开大片裂纹的恐怖拳坑，正明晃晃、不偏不倚地深陷在红线内侧！
“昨天下午，监管部门给你们采石场下发过停工复核通知。”
青年执法官面无表情地翻动着电子执法仪：
“今天早晨，现场地质监测设备连续告警。你的带班工长也劝过你，施工日志和随身记录仪拍得清清楚楚。”
工头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了几下，声音瞬间弱了八度：
“我……我真不是存心去砸自来水管的……领导，那片花岗岩夹层实在太硬了，重型钻机卡在那儿，刀头都磨坏了好几副……我就琢磨着……我就琢磨着自己下去，用暗劲顺着岩层节理轻轻震它一震，给机器松松土……”
他一边说着，下意识有些心虚地攥紧了粗壮的右拳。
老茧丛生的拳峰之上，皮肉光滑如初，连一丝白印都未曾留下。
在这个全民在第二世界里打怪升级的超凡大时代，映射回现实肉躯的力量，让他能够轻而易举地徒手撕碎旧时代必须靠重型钻机与受控爆破才能处理的花岗岩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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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需要大批机械与工人轮班推进的工程，如今由超凡工人配合灵能设备，施工进度快得让人眼红。
速度快得让人上瘾，产值高得让人发疯。
他嫌钻机慢，仗着一身沛然莫御的蛮力，亲自跳下深坑抡了那一拳。
然而。
力量能受控，岩层里传开的震动却不会替他绕开水管。
那股顺着地脉深处狂暴传导开来的冲击，根本不会老老实实听从人类大脑的主观愿望，在轰碎硬岩的同时，顺着裂隙一路狂飙，狠狠将埋在地下的加厚混凝土主干管震出了贯穿裂口！
“真不是故意的……领导，我现在就去把坑填平复原……”
“抢险之外的地方，先别再动。等勘查完，按加固方案处理。”
【格罗斯】伸手，不咸不淡地横在他面前，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厌世的眸子，此刻冷冽得宛如刀锋：
“刚才你抡拳头的时候，脑子里也是这么自信——觉得自己只是轻轻一锤，石头会碎，水管会毫发无伤，整个大地的地质应力都得顺着你的心意走。”
中年工头迎着这位战锤公会会长的冰冷目光，又看了看四周满身泥污、冷眼旁观的抢修人员，那只足以开山裂石的铁拳，终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般，颓然无力地垂在了大腿侧面。
……
临时旁通水管完成承压测试时，头顶的日头已经偏向了正南。
伴随着山下小镇供水主管网排气阀的一声悠长尖鸣，管线里的积气被排出，清冽纯净的自来水重新自千家万户的水龙头深处喷涌而出。
远方的街道上隐隐传来阵阵欢呼。
食品厂恢复了部分用水，供水泵重新发出了低鸣，然而断道两侧依然拉着刺目的黄色警戒线。数名手持地质雷达的工程师正顺着崩塌的山脊一路向上插旗取样，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实时汇入定损系统。
这根临时搭起的旁通铁管，先让镇上的生活与生产恢复基本用水。
至于那被一拳震成内伤、随时可能在下一场暴雨中引发毁灭性大滑坡的山体加固工程……
那笔天文数字般的工程账单，才刚刚开始核算。
“行了！抢修组的师傅们都别回食堂啃压缩饼干了！”
川菜馆老板抹了把脸上的汗珠，利索地系紧油腻围裙，冲着泥地里的众人扯着嗓子大喊：
“水一回来，老子就让后厨开火了！回锅肉已经下锅，红烧排骨也热上了！车里备着饭盒的赶紧去拿，今天这顿饭算老子请客，谁敢掏手机扫码结账老子跟他急！！”
“好耶！！”
忙得满身泥浆的几个年轻小伙子嗷的一声欢呼雀跃，【无故旷课】抹了抹口水刚想拔腿跟上去蹭饭，后颈的衣领便被一只纤细却沉稳如铁的大手一把死死揪住。
“撒手……会长！回锅肉啊！去晚了就只剩蒜苗了！”
“现场协同处置日志还没上传签字。”【格罗斯】头也没抬。
“我吃完再签不行吗？！”
“先把处置记录交了，后面的人员还等着接班。饭我替你留。”
【无故旷课】一张脸瞬间苦成了苦瓜，认命地叹了口气，蹲在路牙子上掏出了战术终端。
屏幕刚刚点亮，应急管理协同平台上，由地方各个片区推送过来的待办工单已经密密麻麻堆成了长城：
【高新园区有人在居民楼顶违规进行高强度对练，飞散的碎块损坏附近供电设施，导致片区停电……】
【城东某农场擅自在大棚下方开挖地下工坊，诱发邻近省道路基沉降……】
【某民间武馆私改灵能供能装置，过载停机，波及附近公共供能线路……】
【无故旷课】一边飞速勾选核查项，一边倒吸着凉气揉搓着太阳穴：
“我说会长……想当年咱们带着兄弟们跨国执行绝密任务，在境外正面硬刚武装军阀，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他痛苦地抓了抓头发：
“怎么现在天下太平了，全人类都成超人了……咱们反倒天天在这儿追着这帮缺心眼的家伙到处通下水道和修水管啊？！”
【格罗斯】摘下遮阳帽，随手拍了拍裤脚上干涸的泥浆。
视线穿过狼藉的抢修现场。
几米开外，一名头发花白的老水务工人，正单手轻轻松松托起沉重的特种铸铁检修井盖，另一只手极其精准熟练地探入管道深处，咔哒一声拧紧了减压阀门；
再往外看，两个刚刚下班路过的外卖小哥停下电瓶车，并肩上前，一人一只手，像拎玩具一样把一辆深陷泥潭的轻型货车稳稳抬回了路面，顺手把撞歪的交通标志牌给重新掰得笔直。
“干活的人变强了。”
【格罗斯】收回目光，冷冷瞥了一眼那个正蹲在警车边上抓耳挠腮、等待配合调查、核定事故损失的采石场老板：
“闯祸的人……破坏力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她拍了拍【无故旷课】的脑门：
“当年出任务，是拦着那些拿力量欺负人的家伙。现在守水管、查工地，守的也是大家这碗热汤和安生日子……真要是由着这帮力气没处使的莽夫乱来，你今天中午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
……
当晚，西南山区这起开山事故，登上了国家电视台的新闻。
没有耸人听闻的标题党，更没有遮遮掩掩。
高清无人机镜头毫无保留地将那个狰狞的巨大拳印、被震裂的管道剖面、以及工人们在泥水里挥汗抢修的画面如实公之于众。
端庄的新闻主播用最平静严谨的语调，再次重申了早已颁布施行的超凡治安与工程管理规定：
搬家、搬砖、健身、强身健体、在许可范围内提高工业生产力，国家鼓励支持；
但任何未经审批、擅自在公共市政走廊与生态红线内进行高强度破坏性作业、擅自改变地形地貌的行为——
无论是谁，该核定的损失、该承担的责任，一项都不会因个人实力而免除；涉嫌犯罪的，依法移交司法机关！
各大社交平台与官方论坛下方，热搜榜首依然高悬着月球基地那盏在漆黑天幕下亮起的雪白探照灯。
而在这条地方安全事故的新闻评论区里，几万条高赞热评却画风突变，充满了独属于这个时代的硬核幽默：
“好家伙！徒手一拳打出山体滑坡！建议把他打包送月球开荒，别在地球上糟蹋水管了！！”
“月球表面：我招谁惹谁了？！你们蓝星人能不能对自己的家有点公德心？！”
一名挂着航天工程认证的工作人员也跟着回了一条：
“别送了别送了！后续工程只要守纪律、懂技术的人，这种一拳干爆自来水管的拆迁办大爷我们可伺候不起！【狗头】”
欢声笑语刷屏，文明的秩序在调侃中固若金汤。
而在那片劫后余生的盘山断道前。
一辆军绿色的移动应急供能车缓缓升起了照明桅杆。
刺目的白光照亮了整座满目疮痍的抢修坡面。
咔哒。
一声清脆悦耳的卡榫咬合声在泥泞中响起——
与月面动力舱同一制式的标准灵能供能接口，此刻正严丝合缝地插在地方水务局借来的大功率抽水机底座上。
大功率电机沉稳轰鸣。
清冽的水流穿过加固的钢管，咆哮着，奔向山脚下那座炊烟袅袅的温暖小镇。
而在工地的入口处。
那块原本插在泥土里、写着“力争提前完工献礼”的鲜红施工牌……
已经被施工人员摘下，背扣在停工的料架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