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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从目镜上移开左眼，语气恢复了之前那种公事公办的沉稳：“别在他脚下有水泥的地方站着。报告写了，他只拆水泥。我们脚下是压型钢板，安全。”
沈寒舟从楼梯间走出来。
他的赤脚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右手五指张开，眼镜裂痕后面的那双眼睛直直盯着老吴和小周。
小周先看到了人影。
他的瞳孔骤缩，张嘴要喊人，右手本能地举起冲锋枪。
在他扣下扳机之前，沈寒舟的能力已经发动。
冲锋枪从枪口开始粉末化，铁铬合金的金属键被强制断裂，枪管、套筒、机匣、弹匣在一秒之内全部崩解成铁灰色粉末，从小周的手指间簌簌往下掉。
小周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膝盖上堆着一摊还带着金属余温的灰色粉末。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瘫坐在地，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枪——他把枪变成灰了——”
老吴的反应比小周快得多。
他一把抓起望远镜三脚架当武器转身砸向沈寒舟。
沈寒舟右手指尖一挑，三脚架的铝合金支腿在他挥过来的半空中解体，银白色粉末像一蓬沙尘般从老吴的虎口间流下去。
老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瞳孔骤缩。
他张嘴想喊人，声音刚到喉咙口，脚下的压型钢板突然炸裂。
沈寒舟的能力直接轰入压型钢板，铁皮在零点几秒内被拆穿，边缘翻卷出锯齿状的金属裂口。
压型钢板下面是水泥楼板——碳酸钙、硅酸盐、氧化铁，分子结构他烂熟于心。
水泥楼板在能力驱动下粉末化，铁灰色粉末从钢板裂口里涌上来，裹住老吴的双腿、膝盖、腰。
老吴低头看着水泥粉末一寸一寸吞没自己的身体。
他双手撑在钢板上想往外拔，手掌按下时钢板边缘的锯齿割破了他的虎口，血滴在铁灰色粉末上搅成暗褐色的泥浆。
水泥粉末吞到他胸口时他猛地抬起头，对着沈寒舟嘶吼：“报告说你不拆金属——”
沈寒舟低头看着他，语气很平：“报告错了。”
水泥粉末继续往上蔓延，吞没老吴的脖子、嘴、头颅。
老吴整个人被封死在九层地面上，只露出一张歪在钢板裂口边缘的脸。
他的嘴大张着，眼球外凸，舌头伸在外面。
脸上凝固着情报被证伪那一刻的震惊——那份报告说沈寒舟只能拆水泥，他信了。
他在熊北干了十五年，从没信过错的情报。
这是他第一次信错，也是最后一次。
沈寒舟转身看向小周。
小周挣扎着往后退，后背撞在水泥方柱上。
他左手去抓腰间对讲机，手指刚碰到塑料外壳，对讲机在他指尖解体——塑料碎成黑屑，金属触点重组为三根细针扎穿他手掌。
小周疼得惨叫出声，眼泪鼻涕全涌出来糊了满脸。
他瘫坐在地上，右手捂着被细针扎穿的左手手掌，血从指缝间往外渗。
“别杀我——”小周的声音又尖又急，带着哭腔，“我就是个盯梢的——我进熊北才两年——我没杀过人——我就是被派来蹲点的——”
沈寒舟低头看着他。
小周的脸被眼泪和鼻涕糊得一团糟，嘴唇哆嗦着一直在求饶，和蒋羿死前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起小周刚才问老吴的那句话——“沈寒舟要是真来了，我们打得过吗？”
那时候小周的手指已经摸上了冲锋枪的握把。
如果今晚站在这里的是一个没有觉醒能力的普通人，小周会开枪吗？
会的。
他摸上握把的动作已经替他回答了。
沈寒舟蹲下来，和小周平视。
小周停止求饶，嘴唇还在抖，眼睛里全是恐惧。
沈寒舟开口，声音不大：“你刚才问老吴，沈寒舟要是那么邪乎，还能在乎一个女人。”
小周僵住了。
“我在乎。”
沈寒舟说，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数据，“那个女人，是我的命。”
他右手按下。
小周身下的压型钢板连带水泥楼板同时崩塌，整个人掉进塌陷坑里。
水泥粉末从坑底涌上来，从四面八方裹住他的腿、腰、胸口、脖子、嘴、头颅。
五秒后，小周被封死在坑底，只剩一颗脑袋歪在坑边。
脸上凝固着惊恐和还没干透的眼泪痕迹。
沈寒舟站起来，从内袋掏出师姐的照片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沈雁回站在通风橱前，护目镜推到额头上，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他把照片翻到背面，背面有一行褪色的字迹——“为五岳会卖命不是长久之计，得想办法摆脱。”
他对着照片低声说：“师姐，他们谈论你死状的时候，语气像在说天气预报。现在他们再也说不出话了。”
他把照片放回内袋，转身走向楼梯间。
从九楼下到七楼时，楼梯间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嗓门的对话声。
“九楼有动静——小周叫了一声就没了——”一个声音发抖的人在说话。
“老吴——老吴回复——老吴！”
另一个人按着对讲机，对讲机里只有电流杂音。
他又拨了小周的号码，直接关机。
“两个人全联系不上——他来了——沈寒舟来了——”第一个人的声音已经带着明显的哭腔。
沈寒舟停在八楼拐角处，感知锁定七楼走廊里的两人。
一个穿棕色夹克，一个穿深色工装，两人都端着冲锋枪，枪口对准楼梯间方向。
夹克的手在抖，枪口晃得厉害。
工装的脸色发白，但嘴唇抿紧，脑子还在转。
“老吴说沈寒舟只能拆水泥。”
工装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我们脚下是压型钢板，他拆不了。但如果报告错了呢？如果方励那把失踪的枪也是被他拆的呢？”
夹克没回答。
他直接对着楼梯间方向开了三枪。
子弹打在楼梯间墙壁上，碎砖屑飞溅，弹壳掉在压型钢板上叮当响。
三枪全部打进了黑暗里，没有命中任何东西。
工装一把按住夹克的枪管，吼道：“别开枪！暴露位置就是找死！跑——往楼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