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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6章最亮的地方往往最黑(第1/2页)
一路上，沈砚始终将秦雪护在靠墙的那一侧，目光紧盯着前方错综复杂的巷口和楼梯死角。
刚走过两个拐角，沈砚就摸出门道了，左前方那个看着像在墙根底下撒尿的流浪汉，身子却恰好卡在那条胡同口上。
右侧二楼外挂的铁笼外站着个抽烟的男人，视线始终落在他们这一行人身上。
这些人穿得破破烂烂，看着就像随时会倒在街边的酒鬼、道友，可他们脚下站的极稳，完全不像那些常年吸毒挨饿的烂仔。
而且不管城寨里的烂巷子有多绕，这七八个人始终和沈砚一家卡着十来米的距离，不远不近。
前头突然出现了个喝得烂醉的古惑仔，手里拎着个啤酒瓶，摇晃着就要往秦雪这边撞。
暗巷里突然伸出一只穿着破胶鞋的脚，勾住古惑仔的脚踝顺势往后一拽，紧接着另一道黑影贴了上来，一手捂住嘴，一手扣住脖颈，膝盖往后腰上一顶。
只听咔嚓一声，那古惑仔就像摊烂泥似的被拖进一旁的垃圾堆里，连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沈砚搭在腰间的手缓缓松开，军方许下的那些保护真不是句空话。
前面领路的九叔显然也察觉到了这帮人，他脚步一顿，偏头跟身后的陈景垣对了个眼神。
陈景垣没吭声，轻点了一下头，两人心照不宣，同时加快了脚步。
穿过最后一条巷道，压在头顶的城寨阴影终于退去，昏黄的路灯打在平整的路面上，视野顿时一宽。
路边停着三辆崭新的汽车，两辆平治（奔驰）轿车，一前一后，中间夹着一辆福特旅行车。
福特旅行车，你别说，这车挺帅
一个穿着西装的精悍男人靠在福特车旁，手揣在裤兜里，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见陈景垣等人出来，西装男利索地将烟揣兜里，大步迎上前。
他冲着陈景垣低了低头，随后拉开福特旅行车的后车门，冲着李崇山、老吴等六位师傅比了个请的手势，“几位师傅，委屈挤一挤，到地方再聊。”
李崇山和老吴对视一眼，脚底下就像生了根，两人低头闻了闻自己，货轮底舱沤出来的馊味，加上刚才那一身烂鱼虾的腥臭，谁好意思往那一尘不染的车厢里钻？
李崇山压低声音嘟囔，“这车可比咱那吉普阔气多了，给人家弄脏了不好吧？”
老吴没吭声，只是默默把手里的牛皮卷往怀里揣了揣。
西餐大厨赵启明倒是见过世面，他整理了一下发皱的西服，带头坐了进去，还不忘用手背掸了掸座椅。
接头人没给他们磨叽的时间，又抬手催了一下，等六位师傅全坐进去，“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沈砚转过身，揽着秦雪走到那辆黑色平治旁，接头人已经走过来，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田姨，小雪，你们坐这辆。”沈砚拢了拢大衣，小心地把大宝递给秦雪。
秦雪抱着孩子坐进后排，田桂芳背着二宝跟着钻了进去。
车门关上，车厢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空调吹出温热的风，秦雪靠在柔软的座椅上，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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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偏过头，看了眼旁边同样长出一口气的田桂芳，两人都没说话，只把怀里的孩子搂得更紧了些。
沈砚看着媳妇和孩子坐好，转身跟着陈景垣和九叔，钻进了领头的那辆平治轿车。
接头人拉开驾驶室的车门坐进去，拧动钥匙，引擎嗡地响了一声，三辆车首尾相连，一同驶入夜色。
接头人双手把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后视镜，平稳地汇报，“陈哥，今晚先去尖沙咀休整一下，房间已经安排妥了，明天一早连人带车上渡轮，过海去中环坚尼地道。”
九叔坐在副驾驶后面，他那件斑驳的防水胶衣与车里的真皮座椅格格不入。
他伸手摸了摸座椅的纹路，往椅背上一靠，“坚尼地道？”
“嗰度系半山区，住嘅全系太平绅士同鬼佬大班，皮埃尔只西洋鬼，倒系好大手笔。”
九叔偏过头，缺了半边的耳朵冲着陈景垣，脸色阴沉。
“嗰度啲差佬查得最严，连飞只蚊都要查家底。你哋班人初嚟甫到，一开口就系北音，去嗰度搞俱乐部？唔惊惹麻烦？”
陈景垣语气温和，连表情都没变，“这就不劳九叔费心了。”
他转头看向沈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沈师傅您放心，皮埃尔都已经打点好了，灯最亮的地方，底下往往最黑，既然洋人的地盘只认他们自己的规矩，那咱们就好好借借这层洋皮。”
沈砚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这事周明已经跟他讲过了，玩的就是灯下黑，只要皮埃尔离不开他的香料，他就必须得护住这条线。
车队顺着马路开进了尖沙咀腹地，刚刚还漆黑的窗外，瞬间大亮。
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牌从道路两旁伸出来，密密麻麻地挤满整条街。
“大生金铺”、“乐宫戏院”、“景福金铺”。
红的、绿的、蓝的荧光管交织在一起，将夜空映得宛如白昼。
街边林立着高档钟表店，橱窗里摆满闪闪发光的劳力士和珠宝，双层巴士在街头穿梭，路边走着穿笔挺西服的洋人，还有裹着修身旗袍、一头波浪电发的女人。街边的高档西餐厅里，甚至能看到有人举着玻璃杯摇晃。
空气中都是一股昂贵香水和高标号汽油的味道，车窗上的玻璃将这种纸醉金迷的景象全映了进来。
没有排队抢购棒子面的长龙，没有拿钱买不到肥皂的窘迫，这片堆砌在金钱上的土地，跟四九城完全是两个世界。
沈砚看着窗外闪过的景象，心里清楚，这繁华下的底色只有两个字，吃人！
皮埃尔和那帮洋商，就是靠这些堆砌出的优越感来彰显地位。
不过这样正好，只要他们喜欢享受，他的手艺就能把这帮人套牢，将那些国外封锁的东西源源不断地运回内地。
中间的平治车里，秦雪和田桂芳看着窗外，两人的呼吸都放轻了。
她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亮的街，那么多招牌挤在一起，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田桂芳满脸的不知所措，“小雪，这香港……怎么连晚上都跟白天似的，这得费多少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