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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民看着老鹰，他跪在地上，头低低的垂下去，就连脊背都是弯的，像是活生生被人敲断了脊梁……
他终是软了心肠：“可以，你先去见你儿子吧，我让人去接李月。”
老鹰抬眸，满眼的不可置信，眼眶瞬间泛红，一时说不出话，只重重微微颔首，然后被警察带进了会见室。
会见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林朝朝和安安齐齐抬头看过去……
进来的男人穿着囚服，长得五大三粗，皮肤黝黑，眉骨处一道斜长的伤疤，本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此刻脸上却只剩痛苦与心疼。
“安安……”
林朝朝自然认识老鹰。
杨凛的左膀右臂，也是这个小家伙的亲生父亲。
她下意识的看向身侧的安安——
他像是察觉到了危险降临，小身体都紧绷了起来，脸上也尽是惊恐之色，小手下意识过来抓她。
林朝朝急忙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抚：“不怕不怕，这里有警察，他不会伤害你。”
可这话并没有安抚到安安，他仰着小脸，声音颤抖地说：“阿姨，我、我们可以走吗？”
林朝朝见他真的害怕，干脆把他抱在了自己怀里，手轻拍在孩子身上，一边安抚，一边看向还在往前走的老鹰，训斥道：“你别往前走了，你看不到他很怕你吗？”
老鹰此时像是才反应过来，当即顿住脚步：“安安，你是叫安安吗？我是爸爸，我是你亲爸爸啊……”
可安安非但没理他，还把脑袋都埋进了林朝朝的怀里，连个声都没应。
林朝朝无奈地说：“你还是先坐，等他跟你熟悉熟悉，他对陌生人都很恐惧，现在除了我谁都不找，否则昨晚也不会是我把他带回家。”
老鹰闻言点点头，然后听话的坐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儿子心思敏感，会黏着林朝朝，定是在她身上感受到了善意。
就像他刚看到的那样，他会说会笑，还会关心别人。
不像现在这样……
想到这，心里又开始泛酸。
他这个爸爸，真的罪该万死。
“我听说昨晚是警察带着你和陆予深、顾宴辰救了安安，谢谢你们。”
他说着还站起身，郑重其事地给她鞠了一躬：“也谢谢你照顾安安，看得出来他对你很依赖，这证明你对他很好。”
林朝朝本来对他颇有怨气。
不说他帮杨凛做的那些违法犯罪的事儿。
就说他把安安母子扔在精神病院不闻不问，也无法让人原谅。
可看他这副大彻大悟的样子，对他怨恨也少了些许，总算不是无药可救！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安安：“他是太缺爱了，所以才会把我对他的这点好珍而重之。”
说完看向老鹰，“真想谢就抓紧配合警察审讯，让我们早点抓到杨凛吧。”
老鹰应声：“我知道，他把我害得这么惨，我只会比你们更想抓到他。”
林朝朝没再理他，低头小声在安安耳边说，“安安，他不会伤害你，他真是你爸爸，你想不想看看他？”
老鹰一个糙汉子，此时为了让儿子看他一眼，也不得不夹起嗓音哄道：“安安，爸爸之前是不知道有你，这不才让人找到你，你原谅爸爸行吗？”
安安没吱声，但小耳朵却在那竖起来偷听。
此时此刻的老鹰，满心的酸涩和懊恼，他为何偏偏要以这个模样出现？
身着囚服、手铐加身。
第一次见儿子，可他竟连一份像样的见面礼都拿不出来。
他羞愧、懊悔又觉得无地自容。
可忽然他又觉得儿子不理他也好。
让他知道自己有个犯罪的爹，大概有还不如没有吧！
就在他想着要说点什么才能让这个小家伙看他一眼的时候，会见室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门刚开，就听见一个女人高声叫喊道：“安安，安安，我的安安……”
那女人声音慌里慌张，人也有些神经质。
一直窝在林朝朝怀里的安安，听到熟悉的呼喊，扑棱一下坐起身，待看到真是自己妈妈的时候，当即挣扎着要下去……
林朝朝也没为难，把他放到地上。
安安顿时朝女人奔跑过去：“妈妈、妈妈。”
女人蹲下身，安安正好扑进她怀里，母子紧紧相拥在一起。
而此时林朝朝才正儿八经地打量起眼前的女人。
女人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看着精神恍惚、神经兮兮的，抱着孩子，一双眼还防备地盯着周围，像是随时要发起攻击似的。
确实有点像精神病。
不过……
林朝朝对她还是存疑，一个能给孩子唱歌的母亲，绝对不是没有理智的。
或许她是时好时不好？
而老鹰则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这个人是李月？
是当年跟在他屁股后边喊着他萧哥萧哥姑娘？
怎么一点当年影子都看不出来了？
他记忆中的李月是漂亮的、明媚的、热烈的、敢做敢爱的。
就是她当年病了，皮肤也白的晃眼，眼睛像是会说话。
可现在……
她被摧残的再无当年模样。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闷痛。
就因为他的愚蠢，葬送了对他那样好的姑娘。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在李月来之前，他想的是无论如何都要看看她，他还要跟她道歉，他要跟她忏悔。
他要跟她说，他是被杨凛挑拨才伤害了她。
可看到李月后，他才发现什么样的道歉和忏悔，都无法弥补他对她的伤害。
更别说他现在是阶下囚，半点弥补都拿不出来。
他忽然就胆怯了，甚至在李月那防备的眼神朝他扫过来的时候。
他竟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恨不能她看不见他才好。
不过两人这短短一瞬的目光相接，并没逃过林朝朝的目光，李月看到老鹰的时候，眼底的意外和怔然一闪而逝。
这让本就怀疑李月不是真病的林朝朝，更加怀疑。
看来李月是不是真疯还不好说呢。
“安安……”
李月看着安安脖子上的纱布，伸手想去摸摸他，但似乎又怕弄疼他，只噘着嘴委屈巴巴地问：“安安……痛痛吗？”
“不痛，阿姨已经帮我包上了，过几天就好了。”安安拉着李月，“妈妈，阿姨对我很好，像你一样，我们要谢谢阿姨。”
李月闻言，立刻伸长脖子盯着林朝朝，眼神呆呆愣愣，带着几分痴傻懵懂，不待林朝朝说些什么，她便猛地九十度鞠躬：“谢谢阿姨……”
林朝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