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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一个格子一个格子,把他的脸拆得四分五裂。
他清晰看见对方的耳朵动了动,随后,翻了一页,他感觉自己的心仿佛就是那张纸,被他轻飘飘地拨了过去。
他坐到桌案的另一边,两人的手只隔着不到一指的距离。他听见自己说:“你打算何时启程?”
宋微寒动作一顿:“按章程来吧。”
“好。”
再无下文。
虽说早已下定主意,但一见到他,赵璟的心便再度动摇起来,他僵着脖子,起初还不愿看他,过不多会,还是忍不住转了头。
这样无风无雨的日子,如若没有今日的风波,或许转眼就会随风而逝,但现在,每个瞬间都变得深刻而厚重。
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得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
这时,一声轻笑突兀地打破寂静。
赵璟顿时清醒过来,这才发现他看的是《左传》,他有些不解,这书如此无味,有什么好笑的?
他轻咳一声,干巴巴问道:“怎么想起看《左传》了?”
“我刚刚去建章宫找你,发现你不在,无意在书架上看见这本书,一时鬼使神差,就拿来看了。”宋微寒答得自然,仿佛置气的只有赵璟。
赵璟抿了抿唇,才又道:“你笑什么?”
宋微寒把书翻转过来,放到他眼前。
赵璟顺势一看,郑伯克段于鄢?他疑惑抬头。
宋微寒指了指字:“你读一遍。”
赵璟便定下心,仔细默读起来。
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庄公寤生,惊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恶之。爱共叔段……若阙地及泉,隧而相见,其谁曰不然?”公从之。公入而赋:“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而赋:“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遂为母子如初。
赵璟还是不解,这不就是讲了郑庄公因其母姜氏过分偏爱次子,两人大打出手,发誓再不相见,最终在颍考叔的劝说下,母子二人于地道内冰释前嫌的事吗?
宋微寒忍着笑:“你把最后几句再读一遍。”
赵璟顺从读道:“公入而赋:‘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而赋:‘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遂为母子……母子如初。噗……”
他顿时也笑起来。
两人的笑声相互辉映,一时间,沉寂褪去,连日光都变得轻盈起来。
四目相对,两人笑声渐止,赵璟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扑进宋微寒怀里,片刻,才嗫嚅道:“羲和,对不住。”
宋微寒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是我说话太重了,怪我。”
赵璟紧紧搂着他,忽然道:“要不然,我们再努力努力?”
“努力什么?”
“万一我们其中一个能生呢?”
“……”
赵璟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努力努力?”
宋微寒莞尔失笑,须臾,也亲了亲他:“嗯。”
大好的艳阳天,一时风也萧萧,雨也萧萧。
……
五月十二日,天子感念乐安王于云中王作乱期间功劳甚大,加封其为辅国大将军,兼幽州大都督,五日后赴幽上任。
“真没想到,皇上竟这般大度,以往的那些过节就这么轻飘飘揭过去了。”
“这你就不懂了,乐安王在民间颇有贤名,又立下如此功劳,这过去之事也就不宜再提了。”
“可这捧得也太高了,真不怕他……诶诶诶,我说这位兄弟,我让你给我打一把横刀,你给我弄成什么样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这么块好料子,你给我……”
话音未落,他便被同行的好友打断,并在对方的眼神示意下,往左一瞥,顿时歇了气焰:“乐…乐……”
两人齐齐下跪:“卑职见过王爷。”
宋微寒对此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正在打铁的男人,火花四溅,他却浑然不惧:“店家,我欲举家北上,烦劳你为我打二十副马掌。”
男人头抬也不抬:“何时来取?”
宋微寒道:“越快越好。”
“定金二两银子,放在那边就行。”依旧是生人勿扰的语气。
“好。”放下银子后,宋微寒略作迟疑,轻声追问,“我还缺一个驾马的马夫,不知店家是否有意?吃住俱免,月俸好商量。”
哐当一声,铁锤悬在半空,男人怔立良久,方才慢慢抬起头来。只见他面庞被烈焰炙得通红,唯有那双含星的眼,澄澈如故。
宋微寒缓缓弯起嘴角,鼻子却忽地一酸。
“行之,别来无恙。”
第327章客去何时归(3)
“我想知道,行之在哪儿?”
此问一出,沈瑞顿时沉默下来。
“若你有他的消息,请告知我。”宋微寒深深提起一口气,沉声补充,“不论生死。”
沈瑞认命地叹息一声:“从你府上出来,向西走二百步,有一家打铁铺,他就在那里。”
宋微寒顿时松了一口气,须臾,不解追问:“他既然就在附近,为何不来见我?”
沈瑞如实答道:“当初,你离开建康后,他便找上了我,说是要替你、替宋家向赵璟赎罪,倘若他日赵璟发迹,请他忘却前嫌,放你和宋家一马。随后,我利用职务之便,将他安插进北军,待时机成熟,我们一举攻占了建康,之后的事即如你所见。
城破之日,我本想一死了之,但宋随却在这时请出了我的母亲,并明言替我赴死,我不愿,又不想再见赵家的人,索性请他与母亲演了一出戏,双双假死脱身。至于他为何不肯见你——”
说到此处,他看向对面眉头紧锁的宋微寒:“你还是自己去问他吧。”
“婧未把我的身世告诉你了,对吗?”
宋随还在思考如何回答他的上一个疑问,岂料对方竟又抛出一个更令他窘迫的问题。网?阯?发?B?u?页???f?μ?w?ē?n??????Ⅱ????.???o??
宋微寒神色不变,继续替他回答:“‘替王爷、替宋家向靖王赎罪’,这句话里的‘王爷’也不是我吧。”
随着他话音落地,本就不甚宽敞的内室更显逼仄。宋随眼皮低垂,肩头微微垮着,良久,才后知后觉点了下头。
见他始终一言不发,宋微寒的语气骤然急切起来:“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何不与我开诚布公,难道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可信?”
“不!”宋随猛地抬起头,“我是觉得…你很好,说与不说,也许无甚分别。”
顿了顿,他的声音竟不禁有些哽咽:“我也不敢去深究。世子的后半生多在忐忑中度过,我不敢去想他在最后时刻都经历了什么,更无法预想,若我得知一切,应以何面目去见他,又该以何面目来面对你?
我在你身边,偷得了许久未曾感受过的安定,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贪恋这样的快活,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