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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淮脸上,钻心的寒意急不可耐地深入肌骨,他深吸一口气,眯眼看向对面浑身湿透的青年。
空旷的监牢里,铁链碰撞的声响格外清晰,透过大片蒸腾的水雾,一双浑黑的眼蓦然与他对视。
随着雾气散去,宣淮也终于仔仔细细地看清了对方的处境。
只见他双臂被铁链紧紧固定在十字架的横木上,这也是他全身唯一的支撑点。再往下,是无力垂下的双腿,以及一地被稀释的污血。水流正顺着他身躯的起伏,滴滴答答地落下。
显然,他所仰赖的长处此时已毫无用处。
隐含怜悯的两道视线落到身上,狌狌抬眼迎视二人,尽管他此刻浑身抖如筛糠,气息粗重如牛,但双眸里死水一般的沉静,倒显得对面两人的严阵以待有些滑稽了。
荆溪近前抬起他的下颚:“还不肯说吗?你们的内应到底是谁?”
时刻注意两人动向的狌狌斜睨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宣淮,咧了咧嘴角:“你…不是...已经猜出来了?没错,就是他。”
说罢,他弯了弯唇角,眸中尽是戏谑。
“你!”荆溪气结,他们确实已经快要认定宣淮就是朝廷的内应,但两人的反应俨然不合常理。
不过,恼怒的同时,他心里却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他下意识地瞥向身后的宣淮,发现他沉默得异常,可荆溪宁可他反应大些——对方眼里的失望几乎要把他淹没。
闹剧至此,宣淮不再停留,扭头就出了监牢。
荆溪抿住唇,咽下了行将出口的呼唤,最终也只是深深看了狌狌一眼,跟上了已经远去的宣淮。
两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徒留无端受了一番折磨的狌狌对着空空如也的监牢,无声叹息。
荆溪大步追出监牢,一转眼,就发现宣淮孤身立在房檐下,背对着自己,如同一座雪雕,静默而遥远。
他慢下步子,喉咙像是含了块夹生的柿子,满口涩意。
自从到了晋阳,那宣常仿佛一下子如有神助,就跟赵珝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回回压着他们打。也是病急乱投医了,戚存便怀疑营中有宣常的细作,结果没想到还真给诈出来了,而这时,赵远真经常嚷嚷的声音不约而同浮上了三人的心头。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空当,宣淮终于开口:“不知我今日这番表现,是否有你们所想看见的破绽?”
荆溪抿着唇,没接茬。
宣淮仰起头,屋檐边沿垂下的冰锥正直直对着他,他定定地望着锐利的锥角,丝毫没有要躲的迹象:“我以往也在郡衙当过差,你们这点手段早已是衙门里司空见惯的伎俩,指望折磨一个囚犯就能引出深谙潜伏之道的内应,岂非是痴人说梦?”
荆溪拧着眉,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有法子撬开他的嘴。”在荆溪的注视下,宣淮回过身,却并非看他,“把他交给我。”
荆溪没有立即回答,在经历一番艰难挣扎过后,看在往昔的情面,到底还是松了口:“一月之后,我会带他回来。”
对于宣淮的折返,狌狌并不意外,随意瞟了他一眼后,便垂下头,懒得多予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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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宣淮煞有介事地观察了他好一阵子,就在两人僵持之际,一道爽利的声音于死寂中突兀响起:“来人!解绑!”
狌狌闻言眉心一蹙,随即心下了然,便依旧垂着头,吝于多给他一个眼神。
随着两边绳索解开,他膝下一软,猛地跪倒下去。
宣淮眼疾手快,与他一同俯身,最终以半跪的姿势及时托住他的上肢。
一阵隐秘的酸痛从膝盖传出,狌狌蜷起手指,眼睛亮了一瞬。
宣淮将他的神态变化一览眼下,目光移向对方近似扭曲的双腿,轻声道:“很疼吧。”
狌狌毫不客气反唇相讥:“你呢?疼不疼?你的同僚似乎不太信任你。”
“半路降将,难免遭人白眼。”宣淮自嘲一笑,顿了顿,他向狌狌伸出手,“不如你与我试一试?”
狌狌眉毛微抬,眼里含着探究:“试什么?”
宣淮毫不避讳道:“试一试是我先找出你背后的人,还是你先说降我。”
闻言,狌狌眸光一闪,便见对方目不转睛望着自己,他偏过头,看向宣淮身后黑不见底的走道,仿佛有一条蛰伏在草丛里的毒蛇,正吐着信子,伺机对他们发出致命一击。
一阵沉默后,狌狌迎上宣淮的目光。
“好。”
话音刚落,宣淮只觉掌心一凉,低下头,视线里映出一只瘦骨分明的手。
……
得知宣淮把狌狌带回宅邸,叶观棋忍了几日,最终还是寻了个由头找上他:“现下世子正猜忌于你,你还把他带回来,岂不是引火上身?!”
宣淮气定神闲地擦拭着刀刃,敷衍道:“我知道。”
叶观棋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重重叹一声,坐下来,放缓语气:“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宣淮惜字如金:“等。”
叶观棋懵了下:“等什么?”
宣淮道:“等靖王出手。”
叶观棋一时沉默下来,片刻后道:“带我去看看他吧。”
宣淮抬头看向他,以眼神发出询问。
叶观棋深吸一口气,道:“世子放出假消息,诈的可不只有你一个人。我与你同是河东降将,你出了事,我也不能独善其身。”
宣淮抿了抿唇:“归降世子前,你我不过点头之交,这是河东降将人尽皆知的事。便是我蒙了冤,也妨碍不到你,你又何必来趟这浑水?”
“唇亡齿寒。”叶观棋依然固执,“我好歹跟了林郡丞这么些年,比你这个守城门的更懂断案。”
宣淮说不过他,只好答应带他去见狌狌。
只是,望着他略显急切的背影,宣淮眸色微微一暗,抬起手,又放下。
“叶观棋?”赵珝轻声默念着这个稍显生疏的名字,食指轻搭在桌案边沿,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见他迟迟没有下文,荆溪时而拧眉沉吟,时而抬头望过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赵珝见状,莞尔失笑:“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荆溪默了默,答道:“我打听过,争…宣淮和叶观棋虽曾是同僚,但私下交情甚浅,反而是归降后,两人亲近了不少。”
赵珝顺着他的话说下去:“看来宣淮所言不虚。”w?a?n?g?址?F?a?布?Y?e????????w?è?n?2??????5?.???o??
荆溪点点头,继续道:“他二人皆为降臣,报团取暖属人之常情,但万一…万一他是有意接近宣淮呢?否则,如今河东降将个个都对宣淮避之不及,唯独他反其道而行?”
赵珝附和道:“你的考量不无道理。”
说着,他扭头看向一旁静默的戚存,“阿蘅,你怎么看?”
戚存与荆溪对视一眼,在瞧见对方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