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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还能说一句你们相敬如宾,不明缘由的,只会认为你这是看轻云家。”
“皇后是你要娶的,人也是你亲自迎进宫的,你到底还在固执什么?”
一声声质问接踵而至,沉甸甸地压向赵琼的心。
良久,他抬起头来,一反常态地不答反问:“我在固执什么,难道母亲不明白吗?”
“我只是固执地不肯轻贱一个女子的命运。”
太后闻言呼吸一窒,掩在袖中的手不受控制地抽动两下。
少年眸光雄雄,一如十年前。
“母亲,您还记得自己的名讳吗?”
年仅八岁的十三皇子救不了自己的母亲,十八岁的少年天子想把名字还给她。
她不是慈安,她是宋连星,是“满月临弓影,连星入剑端”的连星。
在儿子的注视下,太后艰难闭了闭眼,再出口,已然恢复往日雍容:“皇帝,你已经不是垂髫小儿了。”
赵琼面色不改,但他不自觉蜷起的手指还是将他此刻的心绪暴露无遗。
“为私情所累,难成大事。”太后一步步走近他,如慈母般循循善诱,又好似威严国母步步紧逼,“你是一个皇帝。”
“你既不想步了你父皇的后尘,又想做出比他更好的功绩,与异想天开何异?”
“哀家并非是要你断情绝爱,只是想告诉你,你今日为了这么一点小情小爱,左顾右盼,举棋不定,你就快活了吗?”
赵琼当然不快活。
他付出如此之多,数年如一日,分毫不敢松懈,却最终与自己的夙愿背道而驰,他如何能快活呢?
云徽月只是诸多矛盾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引子,圆房与否并不重要,云家怎么想也无甚妨碍,要紧的是群臣百官如何想,是天下人如何看,是纵情纵/欲如赵琼,当真能担得起他身上的担子吗?
沉疴一时不得解,赵琼只能如他的母亲一般,把矛头转向“表症”。
赵琅见他这几日始终愁眉不展,这会儿又走了神,遂轻握住他的手,缓声宽慰:“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尽人事,听天命。”
赵琼一错不错地望着他的手背:“听天命?”
察觉他语气里的异样,赵琅手微微一紧:“尽力而为便好。”
赵琼扯开嘴角,忽地冷笑一声,堵在胸口的郁结非但没有因他的安抚而有所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他近乎刻薄地把所有过错都推给赵琅:“你没有出过一分一毫的力,当然可以轻飘飘地说出一句尽力而为便好。我日以夜继、废寝忘食,为的是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
今日,我就把话跟你说明白,我就是死在这儿,也不会让位给他!更不会随你归隐,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
“琼儿,琼儿?”赵琅凑过来,眼中担忧一览无余,“你怎么了?”
赵琼猛然回神,目光落在那只握住自己的手上。
见状,赵琅亲昵地捏了捏他的手,想了想,又安抚一般,在他额上亲了亲:“这几日你实在太累了,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尽人事,听天命。”
赵琼:“……”
赵琅又靠近了些,与他额头相抵,鼻尖呼出的热气洒过来:“嗯?”
赵琼动了动唇,声音低如蚊吟:“…好。”
……
这一夜,赵琼做了一个很沉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自己即位之始。彼时,少年天子摩拳擦掌,但碍于重重把控,始终不能出头。
直到第二年年初,乐安王北归,他才终于从围墙上找到一块缺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把目光放到了最宜网罗人才的科考上。
当时,科考还不够完备,来自五湖四海的考生们不会知道,他们从来都只是旁人登天的垫脚石。
而他便是利用了这些高门大族的理所当然,来了一计请君入瓮。他们不是想求一个名正言顺吗?好,那就让他们自己去查,自己去正。
虽说此举无法一劳永逸,但他可以一次次去纠正,等到将来,科考当真成了天下学子的通天之路,而后化为百川,泽被苍生。届时,他也算是不负头上这顶冕旒了。
想是这么想,做起来却实在艰难,再到后来,愈发身不由己,甚至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明白父皇的教诲——
“朝廷党羽林立,有黑才会有白。好比这围棋里的黑白二子,倘若一方吃尽另一方,这盘棋,可就没得玩了。”
“更要记得,执棋者只有你一人,无论黑子白子,皆出于你手。”
他慌不择路地按着父皇的遗命布局,殊不知黑白子均已脱手,从身不由己的那一刻起,他已彻底沦为局中人。
他急切地询问父皇,求他为自己指一条明路。
梦中,父皇爱怜地抚着他的发顶,说,千秋,你不适合做皇帝,把皇位还给你大哥吧。
话音落地,赵琼猛然惊醒。
他木然地坐着,梦中那句定音犹在耳侧,一下一下撞在胸口。
他终于记起,儿时曾对父皇说过“想做皇帝”的戏言,那时,父皇就对他说过,他禀性良善,并不适合做皇帝。
可他不明白,做皇帝要的不就是一颗仁心吗?
父皇却答,一个皇帝的仁慈,并不是真的仁慈。
十岁时他不以为然,孰料父皇一语成谶,字字应验。他总以为只要足够努力,便能心想事成,奈何大势之下,人如蝼蚁,多是身不由己。
他总想着做一个善待百姓的好皇帝,却在求权路上步步深陷,反倒把水搅得越来越浑,最终促使山河崩裂,害了百姓。
原来,这就是他苦苦求索的仁慈。
正在他苦痛不能之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
赵琼思绪骤停,僵着身子回望他。
赵琅见他面白如纸,心下了然,一言不发地把他揽进怀里。
温暖的掌心轻轻拍在背上,一拍一顿,一拍一顿,似乎要将他所有的不快尽数拍去。
随着他的节奏,过往的画面也接连在眼前闪过,而赵琼脑中那些混乱的丝线,也终于被一一厘清。
从科考,到围场案;从释放赵珂,到赵珂谋逆;从赵璟回京,到发现他和宋微寒的私情;从与赵璟合作,到铤而走险削藩。
看似每一步都是他自己的抉择,看似每一件事都毫无瓜葛,实际这一桩桩事,一环扣一环,密不可分,共同推演出今日的局面。
是谁,在一步步引诱他走向失控?
赵琼闭起眼,在赵琅无声的安慰中,终于下定决心。
“九哥。”
“嗯?”
“……”
见他迟迟没有下文,赵琅托起他的脸,轻声问:“怎么了?”
赵琼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半晌,他听见自己说:“你走吧。回王府,还是去别处修行,都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