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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最多的,还是一个个小粮栈。这样的天儿,这么大的雪,大伙儿心里头都有点儿犯嘀咕——今年春耕不得耽误了?可是这个城里人给的价格实在是高,高得他们不得不开始畅想,这些钱能换多少好东西,就算今年收成不好,有了这些钱,他们还吃不上饭了么?何况,他连再陈的粮食也要。谷子、大豆,一概都要的。
这天晚上,他就住在这家粮栈里头。
屋里烧着炉子,褚莲和牙答汗在仓库里用木头板子搭了两张床,一会儿,他们就要在这两张床上过夜了。
这仓库业已空置好几个月了。冬天的时候,粮食就直接储存在户外,因而他们才能这里凑合一宿。第二天,他们还得继续敲其他粮栈的门,把能收的粮食全都收走。
“天儿冷,喝点儿姜汤,热乎乎地再睡吧!”
仓库的门被敲了两声,大娘端着两只粗瓷大碗走了进来,褚莲和牙答汗一人分了一碗。
“谢谢大娘。”褚莲说,这汤还烫,他只能吹一吹,然后沿着碗边儿慢慢地喝,姜汤热辣,喝下去一小口,就沿着喉咙热乎乎地烧到胃里头,大娘用一种慈爱的目光看着他,他就笑一笑,露出白灿灿的牙齿来。
“这俩小伙子长得多俊啊!看见你,我就想起来我儿子了。”
“您儿子在外头?”
“可不是嘛。”大娘一笑,眼尾挤出几条细细的纹路来,“你们大买卖的都来这儿收粮,我们小买卖的,就到庄稼人那儿去收粮了。这不我儿子就是吗?有几天才能回来呢。”
褚莲笑了笑,大娘从他手中把空碗接了过来,还待再说点儿什么,这时候,前门忽然传来“咚咚咚”的叩门声,她站起身来说:“又有来住快当的了。我估摸着呀,也是跟你一样,来收粮食的。”
说罢,她又收走了牙答汗的空碗,去前门开门了。
不多时,在牙答汗和褚莲准备睡下的时候,仓库门又一次被叩响了,大娘回来了,身后站着三个看不清脸目的年轻人,她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带着点儿殷勤地问:“家里实在是没地方。这么冷的天儿,外头实在待不了人,让这俩小伙子跟你们一块儿在仓库凑活凑活,咋样?”
她身后的两个年轻人虽然看不清脸,可都是挺高的个儿,板正身条儿,穿得也十分体面,不像是庄户人,也不像是劫道的:或许就如她所料,是跟褚莲和牙答汗一样来收粮的。
褚莲一笑,道:“那有啥说的,都是大老爷们儿,挤一挤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我来晚啦!嘿嘿嘿大火现炒……
先土下座……明天之后的一周更新会不太稳定……一个是没有存稿了,一个是太忙了,我要飞完广州飞郑州,飞完郑州飞长春……所以不能保证日更果咩纳塞!但是还是会写的![爆哭]
第71章冲突
褚莲既然点头应了,大娘就欢天喜地地让这两个人进来了。
仓库内摆着几盏小小的油灯,走到光下,褚莲才看清这个打头的年轻人,心里对他的戒备更少了几分:他戴着眼镜,长着一双眼角尖尖的丹凤眼,有一种未经风吹日晒雨淋的、白净的清秀,想必不是什么武人,真是来跑腿儿收粮的城里人。
他身后跟着的俩人也是大差不差的,都穿着庄稼人不会穿的那种西装大衣。于是褚莲从床上站了起来,给他们腾了腾地方,好让新搬来的几块木板子再搭起三张窄床。
仓库说小不小,可是现下站着四个人高马大的年轻人,一下子显出来这仓库的狭小来;那戴眼镜的青年并不真的动手,只有他的两个随从在搭床,他往后一让,肩膀挨上了褚莲的肩膀,他这才瞄了褚莲一眼。
这年轻人身上带着一种高傲的气性,打从他一进来,也不跟让他们住下的褚莲说什么“多谢”,好似目下无尘,又好似懒得犯话。这人倒稀奇,褚莲笑一笑,井水不犯河水,也不多说。
床搭好了,煤油灯熄灭了。
褚莲睡在墙边,牙答汗像是一堵人墙,把他和戴眼镜的青年隔绝开来。现在是冬天,墙面里阴冷潮湿的空气开始试探他跟大娘借来的破被子,想要钻进他的衣服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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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打呼噜。甚至牙答汗也没有。
可是躺在这张旧褥子上,褚莲翻了个身——牙答汗似乎睡着了。哦,他倒是睡得很香嘛。怎么他褚莲就睡不着呢?
一个是木头板子太硬了。他想。伴着这个想法,他翻来覆去,木板子嘎吱嘎吱作响,牙答汗哼了一声,怕吵醒他,褚莲不动了,皱着眉头仰躺着,枕着自己的胳膊。一个是这张“床”太窄了,翻个身就要掉下去了,可是睡地上又太凉,恐怕冻死,还是要睡在这上头。果然老话说由奢入俭难,他在济兰的小洋馆里过惯了好日子,就连这点儿苦头都吃不了了。想当年……不说多少年前,就前几年,他和济兰在麻达林的时候,还睡在地上,肩膀上还淌晃子(流血)呢,怎么都睡得着?
他往旁边一摸,只摸到炉子前一点温温的空气。
哦,还有最后一条。他在心里默默补充道。这张床上就我一个人,没有一个又漂亮又粘人的格格,趴在我的胸前,睡得又呆又香。
第二天早上,褚莲和牙答汗醒来,该准备去别县了。那三名青年还睡着。
大娘早就起了,给褚莲和牙答汗打了热水洗脸。关东的人都长着一副热忱的直肠子,毕竟在这样的冬日里头,彼此照料才是生存之道。
洗过了脸,结完了钱,签完了合同,褚莲和牙答汗该走了。这时候从身后的院子里,终于走出来那刚刚醒过来的眼镜青年。他睡得似乎不好,脸面微微浮肿,还带着一点不耐烦的神色;几绺头发在他头顶上不服气地支楞巴翘着,应该是他夜里一直在翻身的缘故。他看见褚莲和大娘,眼睛里现出一点意外的神色,张开口刚要说话,紧接着——
“阿嚏!”他猛地打了个喷嚏。
“那我走了,大娘。”褚莲笑道,那青年忽然揉着鼻子开口了:“等一等。”
褚莲停下脚步,侧着身子看他,他却转向大娘道:
“现粮还有吗?江载也要。还是说……都给他买走了?”
就如褚莲出发前所做的功课:明水载是冬天松花江上冻之前的现粮,江载,是指开春开江后可以运走的一波期粮。褚莲暗自打量着来人,猜想这人也是炒大宗期货的。一般个人买不起那么多的粮,除非是跟济兰东家似的,是外资银行,外资粮商……或者关东的大公司。
大娘看了一眼她身旁跟来的褚莲,脸上堆笑道:“是啊,这就不赶巧了,俺家粮食都定给这个小伙子了。”
戴眼镜的青年这才看向褚莲,一双丹凤眼刀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