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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英杰的电话打来的时候，林向东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京城的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
“林总，杜总让我转告您，事情结束了。您把人送回去吧。”
马英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急不慢，像在转达一件很普通的事。
林向东靠在椅背上：“替我谢谢杜总。”
“杜总还让我转告您一句话。”马英杰顿了顿，“以后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直接找他。没必要把事情搞得太复杂。”
林向东沉默了一秒：“我会注意的。谢谢。”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对付吴晓鹏这样的人，硬碰硬对他而言是很伤的。
他心里清楚。
吴家根基深厚，不是他一个刚起步的民营企业能抗衡的。
但他必须硬起来。
不然，会有更多的吴晓鹏对他、对东升得寸进尺。
在那些三代眼里，东升这样的民企，发展起来就是肥羊。
他们想要，就一定会抢。
倒不如借着这次的事，顺势把动静闹大。
他赌的就是张利民不会坐视不管，一定会出手。
现在他赢了。
他借着这次机会，把自己的底牌亮了出来。
有张利民这一层羁绊，有杜如海这一次出手，他相信会震慑住很多人。
那些在暗处觊觎东升的人，那些想把他当肥羊宰的人，都会掂量掂量。
至于杜如海会怎么看他，他倒没那么担心。
杜如海是什么人？
京城杜家的第三代，什么风浪没见过。
如果他不想帮，他根本不会插手。
既然他插手了，就说明他对林向东还是认可的。
而最后的结果，也正如林向东所愿。
林向东坐直了身体，拿起手机，翻到张利民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利民。”
“东哥！”张利民的声音里带着兴奋，“表哥跟我说了，事情解决了？”
林向东笑了一下：“解决了。谢谢你，利民。没有你和你表哥帮忙，这次我和东升就危险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张利民说道：“东哥，虽然我不知道你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以后遇到事情，请一定要告诉我。我们是兄弟，是兄弟就要有事一起扛。”
张利民的声音很认真。
林向东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我知道了。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我一定会告诉你。”
他顿了顿，“不过，我会尽量变强，不给你添麻烦。”
“东哥，你这话我不爱听了。”张利民的声音拔高了，“什么叫添麻烦？能帮到你，我很开心。”
林向东笑了：“今晚出来吃个饭吧，一起开心下。”
“瑞哥他们都在。”张利民的声音又恢复了轻快。
“大家一起。”
“好嘞！我通知他们。”
挂了电话，林向东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云也好看。
他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金宝，给吴晓鹏吃顿好的，然后放了他。”
电话那头快速回答：“明白。”
……
金宝挂了电话，转过身，看着丁元奎他们。几个人正在吃饭，桌上摆着几盒快餐，几瓶啤酒。
吴晓鹏被埋在坑里，头露在外面，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土。
他已经不挣扎了，也不喊了，就那么低着头，像一株枯萎的植物。
“给他挖出来，弄点吃的。”金宝对丁元奎说道。
丁元奎等人放下手里的筷子，站起来，走到坑边。
很快，丁元奎已经把坑边的土扒开了，他站在旁边，伸出手。
吴晓鹏拉住他的手，从坑里爬出来。
他的腿在发抖，站不稳，扶着墙喘了好一会儿。
他的裤子上全是泥，散发着一股尿骚味。
他没在意，或者说他已经不在意了。
金宝把饭盒打开，放在吴晓鹏面前。
盒饭是红烧肉盖浇饭，肉汁浸在米饭里，油亮亮的。
吴晓鹏抬起头，看着那份饭，咽了口唾沫。
只是他没动。
“吃吧。”丁元奎把筷子递过去，“吃完就放你走。”
吴晓鹏愣住了。
他看着丁元奎，丁元奎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像在骗他。
他又看了看金宝，金宝正在吃花生米，一颗一颗往嘴里扔，嚼得很慢，像在数数。
他又看了看赵大刚、刘豪、李志阳，他们都在吃饭，没人看他。
他伸手接过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肉已经凉了，但还是很好吃。
他又夹了一口米饭，大口大口地嚼着，噎得直翻白眼。
丁元奎递给他一瓶啤酒，他接过去，灌了一大口。啤酒的气泡在胃里翻腾，顶得他直想打嗝。
他忍住了，继续吃。
他从来没觉得快餐这么好吃过。以前在京城，他吃日料、吃法餐、吃米其林，一顿饭花几万块都不心疼。
现在一份凉了的盒饭，他吃得狼吞虎咽，像饿了几天的野狗。
他低着头，把饭盒里的每一粒米都吃干净了，连饭盒底部的油汁都舔了。
他把空饭盒放在地上，抬起头，看着金宝。
金宝已经吃完了，正在擦手：“去屋里洗一下，你就可以走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吴晓鹏看着他，又看了看丁元奎他们。
他想起自己之前的判断。林向东敢绑架他，逼他自曝罪行，最后只有两个结果。
要么林向东无法弄垮他父亲，最后只能杀了他，毁尸灭迹。
要么林向东弄垮他父亲，然后杀了他，同样毁尸灭迹。
当然，也不排除林向东怂了，向他父亲投降，放他离开。
但这种可能性太低了，低到他觉得不可能。没想到林向东真放了他。
他站在那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不是重获自由的喜悦，而是一种扭曲的、鄙夷的、带着快感的笑。
果然，在绝对权力面前，哪怕站在普通人的顶点，也只有卑躬屈膝的份。
林向东在云海呼风唤雨，在他的圈子里不可一世，但在杜家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吴晓鹏想到这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快意。